寿命危机期间。流离城,城主府卧房。
素云涛昏睡了三天三夜。苏晚寸步不离,趴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梦里没有地下基地,没有囚笼,没有逃亡。他还是武魂殿一个最普通的底层执事,天天骑着马,在各个村子间奔波。
今天这个村觉醒武魂,明天那个村登记档案。他温温和和,谁都不得罪,谁也不记得他。
梦里,他没有替唐三隐瞒蓝银皇的事。那个孩子按规矩被登记,被带走,后来再无消息。
梦里,他没有遇到苏晚。没有那个在囚笼里眼睛像小兽一样的姑娘,没有那枚用野草编的戒指,没有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。

这样也好。平平淡淡,活个大岁数。
他真就这么活了下去。一年,十年,二十年。
梦里的分殿主管换了一任又一任。他从不站队,从不贪功,谁都觉得他是个软柿子。
有人欺负他,他忍了。有人抢他功劳,他也认了。

素执事,这活你帮我干了吧。

好。

这月的饷银,先借我点。

……好。
他升到了执事长,俸禄涨了,衣服新了。可身边始终空着一个位置。
有人给他说亲,他都推了。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
素执事,姑娘家身板好,能生养。

再等等。

等什么呀?你都三十了。

我也不知道。总觉得,少了点什么。
少了什么呢?他说不上来。像是一碗面里没放盐,像是冬天里少了个手炉。
梦里的他,活到了六十岁。
那一天,他躺在一张冰冷的木床上,屋里空空荡荡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可他觉得冷。

我这一辈子,都干了些什么?
他想起圣魂村那个下午,想起那个掌心里冒出蓝银草的瘦小少年。

我本来可以拦一下的。我本来可以护着他的。
他想起黑窑子,想起那些笼子里的人。可在这个梦里,他从来没走进过那个地方。

如果……当初我勇敢一点……
他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,指尖只捞到一把空。

如果……当初我没那么怕……
手垂了下去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没有人哭,也没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
这一辈子,图什么呢。
他闭上了眼。
素云涛猛地睁开眼。
卧房里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暖融融的。苏晚趴在床边,还握着他的手,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苏晚一下子惊醒。

你醒了?

嗯。

你吓死我了!三天三夜,我喊你你都不应!
苏晚扑进他怀里,眼泪夺眶而出。

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

我才没担心你。我是怕你死了,没人给我修武魂。

好好好,没人给你修武魂。

你知不知道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就这么走了。

不走。我还没吃你做的阳春面呢。

都这时候了你还贫。

贫说明我活过来了。

你还有心思说笑。娘这几天,头发都白了一半。

娘呢?

她刚被我劝去眯一会儿。这三天,她也没合过眼。

让她多歇歇。醒来,我再给她赔不是。

你呀,就是让人心操不完。

我告诉你素云涛,你要是再敢把自己搞成这样,我就……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

不理我?那可不行。

你还知道不行?

晚晚。

干嘛?

谢谢你。

谢我什么?

谢谢你出现在我命里。
苏晚一愣,哭得更凶,拳头捶在他胸口。

你这人,醒了就说胡话。
素云涛任她捶,伸手把她揽紧。
他在心里说。谢谢你,晚晚。要是没有你,我这一辈子,就会像梦里那样,一个人孤零零地老,孤零零地死。

你饿不饿?我去给你下面。

饿。要双份。

财迷。
苏晚抹着眼泪出去了。素云涛望着天花板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活着,真好。
他侧过头,看着窗外。月色正好,窗纸被风拂得微微作响。
这一觉,像走过了一辈子。
他醒后第三天。夜里,他正要闭眼,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