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光阴一晃而过。
高中那段带着遗憾的故事,被埋在岁月深处。左奇函慢慢熬过了那段沉默脆弱的日子,不再终日陷在悲伤里,只是骨子里那份内敛安静,再也没有褪去。他很少主动与人深交,待人温和疏离,不再有少年时尖锐的戾气,也再也没有毫无保留地去偏爱谁。
高考放榜,他踏入一所综合性大学。报到那天,他没有预想过,会在这里重逢。
开学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,左奇函随意扫过,目光骤然顿住。
杨博文。
同一个专业,同一个班级。
正式上课排座位,老师让大家自由选择,等他走进教室,只剩下靠窗的位置,而旁边的空位,已经放好了一个浅灰色书包。
杨博文抬眼望过来。
时隔多年,少年褪去高中的青涩,眉眼依旧清润,气质沉稳从容。进入大学的他,依旧主动参与学生工作,不出意外,很快当选院学生会会长。
两人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静止。
高中那场仓促的分手、被迫的别离、杨博文悄无声息的转校,还有左奇函那段封闭脆弱的岁月,全部一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好久不见,左奇函。”杨博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左奇函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收紧,轻轻颔首,低声应了一句: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们成了同桌。
课堂上,并排坐在一起,共用一张课桌。
周围同学渐渐熟悉,很快就知道,杨博文是新任学生会会长,做事稳重周到,待人温和,在班里人缘很好。没人知道,他们高中那段轰动又遗憾的过往。
起初,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。上课各记各的笔记,下课各自安静坐着,很少主动搭话。偶尔目光不经意相撞,都会下意识移开视线。
杨博文依旧忙碌,学生会大大小小的事务接踵而至,午休和课后常常要开会、对接活动。
左奇函看着身侧认真翻看策划案的人,熟悉的画面和多年前重叠。曾经在高中学生会办公室,他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。只是当年滚烫的爱意,早已蒙上厚重的遗憾。
这天课间,班里同学闲聊,有人打趣杨博文:“会长,以后班里活动可要多多关照。”
杨博文笑着应答,从容淡定。
左奇函安静坐在旁边,低头翻书,没有插话。可心底,旧情绪轻轻翻涌。他不再像高中那样敏感崩溃,只是心底依旧留着一块柔软的缺口。
等同学散去,课桌旁只剩他们两个人。杨博文侧过头,轻声开口: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,还成了同桌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左奇函抬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学生会的工作,还是很忙吗?”
“嗯,事情不少。”杨博文顿了顿,“这些年,你还好吗?”
一句简单的问候,藏着多年没说出口的牵挂。
左奇函垂眸,指尖摩挲书页边缘:“还好,慢慢过来了。”
他没有提起当年那段日夜消沉、沉默脆弱的日子,没有说起抽屉里一直留存的旧照片,也没有提起那束干枯的洋甘菊。
那些独自熬过的难熬时光,已经变成心底隐秘的印记。
窗外的风吹进教室,翻动书页。曾经被迫分开的两个人,跨越漫长岁月,在大学教室重逢,课桌相连,并肩而坐。
只是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当年被家庭压力裹挟的少年。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,不再被外力强行逼迫。
大学开学,他和杨博文猝不及防成了同桌。
时隔两年,再次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前,气氛安静得离谱。
杨博文依旧温和得体,待人礼貌、做事稳妥,很快就在班里站稳脚跟,和同学相处融洽。
唯独对左奇函,他始终保持着一寸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而左奇函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闹会吃醋、热烈直白的少年。
分手、被逼迫、被威胁断家断卡、最后眼睁睁看着杨博文悄无声息转校离开的那半年,彻底磨掉了他所有的锋芒和热烈。
他变得沉默、内敛、敏感、格外脆弱。
不爱说话,不爱热闹,不爱与人深交,一点点风吹草动,都能牵动他心底压得死死的旧伤口。
同班同学只觉得他安静温柔、性格内向,没人知道他曾经疯热烈地爱过一个人,也没人知道他熬过怎样一段灰暗颓废的日子。
唯独两个人知情。
班里有一对男生,正好是他们高中隔壁班的同学,当年全程见证过他们轰轰烈烈、全校皆知的爱恋,也亲眼见过最后断崖式的分手和别离。
这天午休,教室大半同学都在闲聊打闹,那两个隔壁班老同学坐在后排,毫无顾忌地聊起高中旧事。
声音不大,却刚好清晰地落在前排两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还记得高中那一对吗?左奇函和杨博文。”
“怎么不记得!当年全校最甜的一对啊,送洋甘菊、放学披外套、夕阳牵手被偷拍刷屏,全校都磕疯了。”
“我当时就在隔壁班,看得清清楚楚。左奇函那时候真的大变样,以前超级凶,为了杨博文硬生生改了脾气,谁都不拦、谁都让,温柔得要命。”
“可惜了,最后家里压得太死。左奇函他爸直接放话,不分手就赶出家、停卡、断绝关系。”
“我记得特别清楚,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,杨博文突然超级绝情提分手,一点余地不留。没过多久,直接转校消失,连告别都没有。”
“当时左奇函真的垮得太狠了。从前再闹再皮,眼里都是光,分手之后整个人死寂,不说话、不笑、不玩,天天一个人待着,脆弱得很,谁看了都心疼。”
“谁能想到当年那么甜的两个人,最后是那种结局……”
一句一句,像钝刀子,轻轻落在前排。
教室里原本热闹的氛围,对左奇函来说瞬间变成凌迟。
他指尖猛地攥紧笔杆,指节泛白,脊背僵硬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尘封两年的记忆轰然炸开——
小巷的告白、校门口的花、晚风的外套、牵手的夕阳、兄弟的起哄、家长的逼迫、冰冷的威胁、那句决绝的“我们分手吧”,还有最后空荡荡的座位。
所有他拼命压住、假装淡忘的痛苦,被旁人几句话,完完整整翻了出来。
他眼眶瞬间发热,鼻尖发酸。
脆弱了两年的心,再次被狠狠戳破。
他依旧垂着头,不说话、不动声色,可微微颤抖的指尖、绷紧的肩线,全都暴露了他的情绪。
身旁的杨博文也彻底僵住。
他侧眸,余光轻轻落在左奇函苍白的侧脸。
他终于清清楚楚听见,左奇函在他走之后,到底变成了什么样。
他以为自己的决绝放手,是成全、是保护,是让左奇函回归正常生活。
可原来——
他的离开,直接让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,沉默消沉了整整两年。
他亲手熄灭了他所有的光。
后排同学还在轻轻感慨:
“真的太遗憾了,当初多相爱啊,最后硬生生被现实拆散,一个狠心消失,一个颓废沉默。”
“我那时候真不敢相信,那么热烈的两个人,说散就散了。”
教室喧闹依旧。
只有前排同桌的两个人,安静得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左奇函死死压着喉咙里的哽咽,不敢抬头,不敢对视,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泛红的眼。
他长大了、安静了、懂事了、不再偏执了。
可唯独关于杨博文的这道伤口,从来没有好过,一碰就疼,一碰就溃不成军。
杨博文看着他隐忍颤抖的样子,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。
他坐在他身边,时隔两年,终于清晰知道——
当年他自以为最温柔的成全,
是给左奇函,最致命的一场重伤。
后排的闲聊声还断断续续飘过来,每一句都在复述那段被掩埋的高中往事。
左奇函攥着笔的手越收越紧,笔杆几乎要被捏断。他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垂落,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,肩膀细微地发颤。他不想被人看见泛红的眼眶,只能死死屏住呼吸,强迫自己不去听,可那些字句毫无阻拦地钻进耳朵。
杨博文坐在一旁,安静地侧头看向他。
从前他只隐约猜到,分开之后左奇函会难过,却从来不知道这份伤痛会沉得这么重。他以为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,以为自己远走转校,就能让左奇函脱离家庭的逼迫,重新回归原本的生活。直到此刻听见老同学的讲述,才明白自己当年的决定,留下了一道长久难以愈合的伤口。
教室里其他人大多听不懂后排两人对话的深意,依旧自顾说笑,只有前排这两个同桌,被困在回忆织成的安静牢笼里。
过了许久,后排两个同学察觉到前排气氛不对劲,停下了交谈,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杨博文迟疑了很久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你那段日子那么难熬。”
左奇函缓缓抬起头,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都过去了。”
嘴上说着过去了,可眼底的落寞骗不了人。那份脆弱藏在安静的外表之下,只要触碰到过往,就会悄悄显露。
“我当年提分手、选择转校,是不想让你和家里彻底决裂。我以为,长痛不如短痛,你慢慢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。”杨博文的声音微微发沉,“我没有想到,会变成这样。”
左奇函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,风吹动树叶轻轻晃动。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他慢慢开口,“我知道,你是为了保护我。只是那段时间,我好像找不到支撑自己的东西。”
曾经热烈鲜活的爱意戛然而止,所有甜美的回忆都变成刺,他只能一个人慢慢熬,变得沉默寡言,习惯把情绪全部藏起来。
上课预备铃响起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他们各自收回目光,翻开课本,重新变回安静的同桌。
只是这一节课,两个人都很难集中精神。
下课之后,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。杨博文没有立刻动身去学生会开会,他看向还坐在座位上的左奇函。
“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?就校园里,不用很久。”
左奇函顿了顿,轻轻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在大学的林荫道,阳光穿过枝叶,落在地面。路上偶尔有同学和杨博文打招呼,他礼貌回应,身边的左奇函安静跟着,没有说话。
走到湖边长椅,两人并排坐下。
“当年那些照片,还有那束洋甘菊,你还留着吗?”杨博文轻声问。
“嗯,还在。”左奇函指尖无意识摩挲裤子布料,“相机也还在。很少打开。”
“我一直很愧疚。”杨博文看向湖面,“如果当初,我们能找到别的办法,而不是我直接消失,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左奇函安静沉默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:“那时候,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我爸的底线摆在那里。”
风拂过湖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多年之后重逢,他们终于可以平静地谈起当年的遗憾。伤痛真实存在,但怨恨早就消散了,只剩下沉甸甸的惋惜。
“我们现在,不用再被任何人逼迫。”杨博文侧过头看他,“我们可以慢慢来,不用急着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。先做同桌,做朋友,好不好?”
左奇函抬眼看向他,眼底的阴霾淡了一点点,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往后几天,教室的课桌之间维持着一种克制又微妙的平和。
他们依旧是同桌,上课一起记笔记,下课各自安静坐着,不再轻易触碰那段高中的往事。杨博文记得那天在教室里,左奇函压抑泛红的眼眶,也清楚他骨子里藏着的敏感脆弱,便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的状态。
早上的课总是容易犯困。这天早读结束,杨博文从包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,轻轻放在左奇函的桌边,没有大声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刚刚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,趁热喝。”
左奇函愣了愣,目光落在盒装牛奶上,抬眼看向杨博文。少年眉眼温润,没有过分热切,只是淡淡的关心,像春日微风,不会给他造成压迫。
“不用特意……”左奇函小声推辞。
“不算特意。”杨博文弯了弯眼,“我自己也带了一盒。看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,喝点热的会舒服一点。”
左奇函指尖轻轻碰到牛奶盒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。他沉默几秒,轻轻收下:“谢谢。”
他没有立刻拆开,就放在课桌角落,上课间隙偶尔会低头看一眼。
之后很多天,这样的小事慢慢变成习惯。
有时候是课间,杨博文把一颗水果糖推到他手边;有时候是晚自习前,帮他把被风吹乱的课本整理整齐;小组讨论的时候,他会主动留意左奇函,如果有人刻意大声说笑,惊扰到安静的左奇函,杨博文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轻轻转开。
左奇函都看在眼里。
他依旧话少,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课、看书,很少主动开口闲聊。但他不再像重逢初期那样紧绷僵硬,偶尔杨博文和他说话,他会慢慢给出回应,眼底的灰暗,悄悄褪去一丝。
有一次,班里小组作业需要查阅资料。杨博文翻找文件的时候,纸张散落一地。左奇函看见,默默弯腰,一张一张捡起来,整理整齐递给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杨博文接过资料。
“没事。”左奇函声音轻轻的,捡纸的时候,指尖不经意碰到杨博文的手背,他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,随即又安静坐回位置。
杨博文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反应,心里轻轻一叹。他知道,当年的伤口还在,左奇函还没有完全放下防备,他不能急于求成,只能慢慢陪着。
午休时分,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或者回宿舍休息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,安安静静。
杨博文低头看着电脑里学生会的策划方案,偶尔抬眼,会瞥到身旁的左奇函。左奇函正低头翻看专业书,长长的睫毛垂落,神情安静。
“最近还好吗?”杨博文忽然轻声开口。
左奇函抬眼看向他,轻轻点头:“还好。”
“如果之后听到有人提起高中的事,觉得难受,可以跟我说。”杨博文的语气很认真,“不用一个人硬扛。”
左奇函望着他,沉默片刻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的风穿过树叶,沙沙作响。
他们不再是当年被家庭压力裹挟、只能仓促做选择的少年。现在没有银行卡冻结,没有赶出家门的威胁,没有人逼着他们分手。
只是心底的伤痕,需要时间慢慢愈合。
杨博文不求立刻回到从前热烈相爱的样子,只想慢慢陪着这个当年被他伤到的少年,一点点抚平长久埋藏的难过。
班级聚餐定在校外的家常菜馆,包厢里热闹喧闹,碗筷碰撞声、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大家围坐成两大桌,杨博文性格随和,又是院学生会会长,不少同学都主动找他搭话。左奇函安静坐在角落,话很少,只是低头慢慢扒着碗里的饭菜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自午休那次老同学聊起高中旧事之后,班里不少人都隐约听说,这两位同桌之间藏着一段旧故事。大家不清楚全部细节,只知道他们高中就认识,关系不一般。于是席间,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在人群里流转。
“你看,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得不远,他俩高中就认识对吧?”
“听说以前关系特别好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。”
“左奇函看着安安静静的,好像不太爱和人打交道。”
“杨博文对他好像格外留心,刚刚上菜,还特意把清淡一点的菜转到他那边。”
断断续续的低语飘进耳朵,左奇函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心口一点点发闷。旧回忆又慢慢涌上来,那些逼迫、分手、独自消沉的日子,又浮现在脑海。他垂着眼,眼底慢慢蒙上一层低落,整个人安静地缩在座位上,不想参与任何人的交谈。
杨博文很快察觉到他状态不对。
他和身边同学简单说了句抱歉,便起身,轻轻挪到左奇函旁边的空位坐下,隔开旁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。
“不舒服吗?”杨博文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听得见,“要是觉得吵,我们等会儿可以提前走。”
左奇函微微摇头,声音很轻:“没事,就是有点吵。”
“我知道,周围有人在议论我们。”杨博文侧过头,目光温和,“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猜测。不想听就不用听,不用勉强自己融入。”
说着,他悄悄将一杯温水推到左奇函面前,顺手挡住旁边投过来的视线。
邻座几个同学看见这一幕,互相递了个眼神,小声继续嘀咕。
“哇,杨博文好照顾左奇函。”
“果然传闻不是空穴来风,他俩之间肯定有故事。”
这些话落在耳中,左奇函肩膀微微绷紧。
杨博文注意到他细微的颤抖,没有继续说过往,只是换了轻松一点的话题:“这家店的蒸蛋味道不错,你尝尝。”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放到左奇函碗里。
左奇函抬眼看向他,撞进他温柔的目光,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下来。
聚餐过半,越来越多同学好奇他们的过往,有人鼓起勇气,直接开口问:“杨博文,你和左奇函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关系很好呀?”
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。
左奇函的呼吸一顿,下意识攥紧了水杯。
杨博文从容地淡淡一笑,语气平静,不细说也不回避:“嗯,高中就认识,算是旧相识。过去的事情比较久了,我们现在是同桌。”
一句话,恰到好处地把话题轻轻接住,没有展开那段充满遗憾的故事,也没有否认他们的渊源。
提问的同学见他不愿多聊,便识趣地转开话题。
喧闹重新回来,可落在左奇函身上的打量目光少了许多。
聚餐结束,夜色已经很深。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。杨博文陪左奇函慢慢走在回学校的路上,晚风轻轻吹过来。
“刚刚谢谢你。”左奇函低声开口。
“不用谢。”杨博文放慢脚步,和他并肩,“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场面,觉得难受就告诉我,我陪着你。”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拉长。旁人的议论还会持续,过往的伤疤不会瞬间消失,但至少这一次,左奇函不再是独自面对所有目光。
第二天上午下课,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活动,教室里闹哄哄的。
有两个昨天聚餐时听过传闻的同学,心里一直好奇,趁着杨博文临时出去接学生会消息的空档,走到左奇函的课桌旁。
“左奇函,想问一下,你和杨博文高中到底发生什么啦?昨天聚餐大家都在猜,听说你们以前关系特别好?”
问话的同学语气没有恶意,纯粹是好奇,但落在左奇函耳里,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。
他指尖攥紧课本,眼神微微躲闪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过往的那些画面一下子涌上来,家庭的威胁、分手的对话、独自消沉的那段时光,重重压在心上。他本身敏感脆弱,面对旁人直接的追问,一时间手足无措,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就在这时,杨博文刚好回到教室,远远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快步走过来,轻轻站在左奇函课桌边,温和却带着分寸,开口拦下了追问。
“抱歉,这件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,不太方便细说。”杨博文语气平稳,没有生硬的指责,“如果想了解别的,我可以和你们聊聊班级或者学生会的事情。”
两个同学愣了一下,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对方不想提起的往事,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:“啊,对不起,我们就是好奇,没有别的意思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等人走远,教室周围剩下零星几道偷看过来的目光。
杨博文微微俯身,看向身旁依旧安静紧绷的左奇函,放轻音量:“还好吗?吓到你了?”
左奇函慢慢抬起头,眼底还有一丝未散的慌乱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还好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勉强自己回答不想说的问题。”杨博文伸手,轻轻碰了碰桌角,没有触碰他,留足安全距离,“以后如果有人再来追问,不想回答,直接告诉我,我来帮你挡。你不用逼着自己去应付。”
左奇函垂眸,看着摊开的书页,沉默片刻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周围听见刚才对话的同学,私下又小声讨论起来。
“果然是很不想提起的往事啊。”
“杨博文好护着左奇函,直接帮他挡下提问了。”
“难怪大家都在传他俩,这份在意装不出来。”
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,左奇函听到了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陷入低落。有杨博文在旁边,那份孤立无援的感觉淡了很多。
预备铃响起,快要上课。杨博文坐回同桌的位置,拿出笔记本,侧头看了一眼左奇函。
“要是之后心里觉得闷,放学我们可以去校园湖边走走,就安静待一会儿。”
左奇函抬眼,对上他温润的目光,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,是重逢之后,难得的一点浅浅笑意。
“好。”
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,两人并排坐着。旧伤还在,流言未停,但这一次,不再只有左奇函一个人独自承受。
傍晚的湖畔晚风微凉,湖面泛着淡淡的波光,行人不多,只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说笑。
两人慢慢沿着湖岸走,脚下的石板路安静。左奇函沉默许久,低声提起那束干枯的洋甘菊。
“那束花我一直收在盒子里,没有扔掉。花瓣早就枯了,但我舍不得丢。”
话音落下,周遭安静下来。
杨博文停下脚步,站在他身侧。那些积压多年的愧疚、思念,还有重逢之后日复一日的心疼,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。
他上前一步,轻轻伸出手臂,环住了左奇函的腰。
温热的怀抱贴上后背,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左奇函浑身一震,整个人僵在原地,呼吸骤然停滞。
杨博文把脸轻轻靠在他的后背,声音带着浅浅颤抖,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吐露出来:
“左奇函,对不起。当年是我不好,我不该那样决绝,不该一声不吭就转校离开,丢下你一个人扛所有痛苦。”
手臂收得更轻,却格外坚定。
“不要再分开了,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?”
左奇函浑身发颤,鼻尖瞬间发酸。这么多年,他独自熬过无数灰暗的日夜,无数次在深夜翻看相册,无数次想念这个人,却不敢奢望还有这样一刻。
从前所有的委屈、孤单、思念,全部涌上来。他的眼眶迅速浸满泪水,脆弱的情绪再也绷不住。
他没有立刻转身,静静站在原地,任由身后的人抱着自己。许久,他才微微颤抖着抬起手,轻轻覆在杨博文环在他腰上的手背,声音沙哑,带着哽咽: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。当年,是你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博文的声音闷闷的,“那时候我以为放手是保护你,可我后来才明白,我带给你的是漫长的煎熬。现在没有人可以逼迫我们,没有冻结银行卡,也没有人要赶你出门。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,不用再躲,不用再被迫选择。”
左奇函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这么多年,他习惯沉默,习惯独自消化伤痛,很少在外人面前落泪。可此刻被拥抱的瞬间,所有伪装的坚强全部崩塌。
他慢慢转过身,抬手,小心翼翼抱住杨博文的肩膀。
“不要再丢下我了。”左奇函的声音轻轻的,满是不安,“我经不起第二次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杨博文收紧怀抱,“再也不会。”
湖边晚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不远处,恰好有两个同班同学路过,远远看见了相拥的两人,连忙停下脚步,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。
照片很快在小范围传开,校园里的议论又一次升温。
“天!湖边,他们抱在一起了!”
“原来当年的遗憾,现在要补上了吗?”
“之前还以为只是普通旧识,看来是重新在一起了。”
消息慢慢扩散开来,班里不少同学都听说了这件事。有人为他们高兴,也有人在小声感慨当年那段被现实拆散的故事。
第二天上课,两人并肩坐在课桌前。杨博文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左奇函,眼底藏着温柔。左奇函依旧话不多,但眼底的灰暗褪去了很多,时不时会看向杨博文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。
周围同学时不时投来目光,低声议论。
左奇函察觉到这些视线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低落。因为这一次,身边的人不会再凭空消失。
湖边相拥的画面,被路过的那个女生悄悄拍下。她捏着手机,心跳得很快,照片里黄昏温柔,杨博文从身后环抱住左奇函的腰,两个少年静静立在湖畔,氛围感浓重。
当晚,她把照片发到了班里同学自建的小群里。
消息弹出的那一刻,原本还在闲聊的群瞬间沸腾。
“快看!!是他们!昨天湖边拍到的!”
“杨博文抱着左奇函的腰!!我没看错吧!”
“天呐,当年高中那对遗憾的人,现在复合了?”
“还记得高中的传闻吗,送洋甘菊、披外套,后来被迫分手,杨博文直接转校消失,左奇函消沉了好久。”
“之前聚餐就看出来杨博文特别照顾左奇函,原来旧情还在。”
“这么多年的遗憾,终于补上了吗?”
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,照片反复被保存转发,很快全班几乎都看见了。
第二天一早走进教室,目光就源源不断落在他们同桌二人身上。小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。
“就是他们,群里那张湖边拥抱的照片,看过没?”
“没想到时隔这么久,他们又在一起了。”
左奇函刚坐下,听见这些细碎的议论,指尖微微一顿,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。心底那层敏感还没有完全褪去,被这么多人盯着讨论,还是会让他有点局促不安。
杨博文察觉到他的紧张,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了一点,胳膊轻轻挨着他,低声安抚:“别紧张,大家只是好奇。不想回应,我们就不说话。”
左奇函抬眼看向他,看见杨博文眼底笃定的温柔,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过一会儿,昨天拍照的那个女生鼓起勇气走到课桌旁,脸颊有点泛红。
“不好意思,昨天湖边,我拍下了你们的照片,发到群里了。没有恶意,就是觉得……你们很不容易。如果你们觉得不舒服,我可以撤回,也让大家不要再转发。”
杨博文看向身旁的左奇函,先询问他的想法。
左奇函沉默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淡淡的:“没关系。不用撤。”
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别人窥探这段感情。当年被迫分开,藏起所有爱意;如今,没有人再能用金钱、家庭逼迫他们分开。
女生松了口气:“谢谢你们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女生走后,教室里的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。
左奇函侧过头看向杨博文,小声开口: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。”
“嗯,知道就知道。”杨博文浅浅一笑,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,“这一次,我们不用躲藏。”
左奇函望着他,眼底慢慢漾开浅浅的暖意。
课间,左奇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,轻轻放在桌面。盒子外表有些磨损,是他保存了很多年的宝贝。
他缓缓打开盒盖,里面静静躺着一束早已干枯褪色的洋甘菊,花瓣干枯蜷曲,却被妥善保存,没有散落。
“就是这束,高中你收到的那一束。”左奇函的声音轻轻的,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杨博文低头看向盒子里干枯的花,心口一软。他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,没有碰到花瓣,只是静静看着。
“原来你一直留到现在。”
“嗯。”左奇函抬眸,看向杨博文,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,“以前,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拿给你看。”
阳光落在木盒上,干枯的洋甘菊静静躺在里面,承载着高中盛夏的心动、被迫分离的痛苦,还有失而复得的温柔。1
好想看后续呀,不够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