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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跪求

替身囚笼

第七章 跪求

边关的急报是在一个雨夜送进京城的。

八百里加急,驿卒跑死了三匹马,将一封染血的军报呈到御前。北戎十万铁骑趁靖国朝局动荡,大举南侵,连破三关,镇北将军战死,边关告急。
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

萧景桓坐在龙椅上,身旁是刚册立不到半月的新后。他低头看着军报,目光扫过殿中诸将,最终落在陆衡身上。

“陆衡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的手……”

“臣请战。”陆衡出列,单膝跪地,左手按在剑柄上。他抬头直视萧景桓,目光沉稳,“臣虽右手已废,但左手刀尚能杀人。请陛下准臣领兵出征。”

殿中哗然。有老臣当即出列反对:“陆将军右手已废,如何上阵杀敌?此乃国之大事,岂能儿戏!”

陆衡没有理会。他只是看着萧景桓,一字一句地说:“臣的妻子还在府中等着臣回去。臣答应过一个人,要替她护着。”

萧景桓与他对视良久,最终移开目光,在诏书上盖下了玉玺。

出征前夜,陆衡回了将军府。

林晚坐在院中那株桃树下,花瓣落了满身。她瘦了许多,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吃东西,整个人像一张薄薄的纸,风一吹就要散。体内沈玉的残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在极偶尔的时候,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
陆衡走进院中,看见她坐在那里,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
林晚抬头看他。月色下,他穿着一身旧甲,左腰佩刀,右袖管空荡荡地扎在腰间。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,鬓角的白发比前些日子又多了几根。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雪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
林晚点点头。她知道,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进度已经跳到了96%,最后一条主线是“陆衡奔赴边关,命定死劫将至”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陆衡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她膝上。

是一支玉簪。素净的白玉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,做工不甚精细,却有一种笨拙的温柔。

“我自己刻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右手废了之后,用左手练了很久。本来想刻得再好一点再给你,可来不及了。”

林晚看着那支簪子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那不是她的情绪,她知道。那是沈玉的残魂,在那片死寂中忽然泛起的最后一丝波澜。

“陆衡。”林晚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……知道怎么让她回来吗?”

陆衡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做了件让林晚意想不到的事。他缓缓屈膝,跪在了她面前。

那个少年将军,那个宁死不肯折腰的人,那个在火场中把她推出去自己扛下横梁的人,此刻跪在她面前,左手撑在地上,脊背弓成一道弧线,额头几乎触到她的手背。

“我知道你的任务快完成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知道你拿了钱就能回去救你娘。我不拦你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。

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”他的嘴唇在发抖,“你走的时候,把阿玉还给我。她在这具身体里被困了这么久,她娘没了,她哥哥没了,她只剩下我了。你把她还给我,让我在死之前,能看她一眼。”

林晚的呼吸停了。

她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年将军,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管和满身的旧伤,看着他眼底那份近乎绝望的哀求。他什么都知道,从头到尾都知道。他知道她不是沈玉,知道她为了钱而来,知道她早晚要走。可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沉默地守着这具空壳,等他的妻子回来。

“你起来。”林晚伸手去扶他,手指碰到他肩膀时,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
“你答应我。”他固执地跪着,抬起左手,掌心摊开,上面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,是用左手练刀时留下的,“你答应我,走的时候,把她还回来。”

体内,沈玉的残魂猛地一颤。

那些散落的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开始缓慢地聚拢。一片一片地拼回去,拼出沈玉的脸,拼出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透过林晚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衡,看着他空荡的袖管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看着他掌心的刀痕。

他在等她。

他一直在等她。

沈玉的魂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,轻得像风吹过花瓣。可林晚听见了。

“好。”林晚说,声音很轻,“我答应你。”

陆衡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,额头重重地磕在她手背上,像是卸下了什么扛了太久的东西。

“多谢。”

那一夜,陆衡在院中吹了一夜的埙。曲调还是那首《归期》,可这一次,埙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再是苍凉,不再是悲戚,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等待,像一个人站在渡口,看着远方的船,知道它终会靠岸。

天亮时,他翻身上马。

林晚站在府门口看着他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穿过她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是这些日子里她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
“告诉她,”他拨转马头,声音被晨风送来,“等我回来。”

马蹄声远去。林晚站在门口,感觉到体内沈玉的残魂拼了命地往外冲,想喊出那两个字。可她终究没能喊出来。

那两个字是“衡哥”。3

段评
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,蹲蹲后续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