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正式入内门那天,整个青云宗都传遍了。
传得最凶的版本是这样的:外门有个灰灵根的咸鱼,三年不修炼,一朝觉醒,两招打飞筑基三层,一掌吓退内门首席,如今被长老破格收入内门,据说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。
林闲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,正在内门食堂吃早饭。
他端着碗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旁边偷看他的内门弟子说:“你们传错了,我没打沈长歌,也没吓退他。”
那弟子一脸“我懂我懂”的表情,压低声音:“林师兄低调,我明白的。”
林闲:“……”
你明白什么了?
他低头继续喝粥。这碗粥是内门食堂特供的灵米粥,米粒饱满剔透,入口即化,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进丹田。林闲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好喝。
他又喝了一口,然后发现碗底有一行小字。
字是浮在粥面上的,灵气凝成,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写的:后山池塘,午时,等你。
林闲愣了一下。他抬头环顾四周,食堂里人来人往,没人看他。
他低头看着那行字,想了想。这字迹他没见过,不像是沈长歌的——沈长歌的字应该很漂亮才对,这字丑得跟他自己有得一拼。
“谁啊……”他嘀咕了一句,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。
午时,后山。
林闲还是来了。倒不是他好奇心重,主要是那碗粥太好喝了,他想问问还有没有。
后山池塘藏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,三年来林闲几乎每天都来。一汪碧绿的潭水嵌在山石之间,水面平静得像块翡翠。他常坐的那块大青石还在老位置,旁边十七根钓鱼竿少了一根,剩下十六根整整齐齐靠在石头上。
池塘边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约莫十八九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素衣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她赤着脚,裤腿挽到膝盖,站在浅水区里,弯腰在水里摸索着什么。
林闲走过去,脚步声惊动了她。她抬起头,一张清秀干净的脸,眼睛很亮,看到林闲后直起腰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“你就是林闲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写的字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闲老实说,“字挺丑的。”
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,然后点点头:“你也觉得?我也觉得。我练了好多年,就是写不好。”
她语气坦然,毫无窘迫,反倒让林闲愣了愣。
“你谁啊?”他问。
“苏念。”女孩弯腰又从水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个巴掌大的田螺,壳上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她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篓里,竹篓已经快满了,“我是内门的……嗯,以前是内门弟子。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了?”
苏念拍拍手上的水,走上岸,在青石上坐下,开始穿鞋。鞋是草鞋,磨得起了毛边。“我练功出了点岔子,丹田伤了,修为废了大半。宗门觉得我没什么用了,就把我降到外门。但外门那边我也不太去,基本就住在这后山,靠钓灵鱼换点灵石过日子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林闲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看竹篓里那些泛着金光的田螺:“这些能换灵石?”
“能。这种金纹螺只有这口池塘有,市面上挺值钱。我一个月来捞几次,够用了。”苏念系好鞋带,偏头看他,“听说你把王虎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活该。”苏念语气干脆,“以前我修为还在的时候,他见了我点头哈腰,我修为废了之后,他见了我绕着走,还跟别人说我是‘废人别沾边’。”
林闲想了想:“那你现在打得过他吗?”
“打不过。”苏念坦然道,“但你可以。所以我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?”
苏念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,递过来。玉牌通体漆黑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中间有一个凹槽。“你在小比上那一掌,我听说之后专门去看了演武场的青玉地面。你那一掌留下的裂纹,里面有残留的灵气痕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那痕迹和这口池塘底下的东西一模一样。”苏念盯着他,眼睛亮得惊人,“这口池塘底下有一道封印,我查了三年,查不出来是什么。但你能在无意间引动它的力量。我想请你帮我下去看看。”
林闲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然后抬头看她:“你为什么不自己下去?”
“我是废人,丹田里没有灵气,封印进不去。”苏念说得平静,没有自怜,只是在陈述事实,“而且我修为废掉的那天,就是因为我试图强行探查池塘底下的东西,被一股力量反噬了。”
林闲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坦然的女孩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死吗?”他问。
“可能会。”苏念点头,“所以我不勉强你。只是这三年来,你是唯一一个和那道封印产生过共鸣的人。”
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两人头顶的树影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。
林闲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玉牌,又抬头看看池塘。
他想了想那碗灵米粥的味道,想了想内门食堂的红烧肉,想了想自己那间带院子能看见云海的屋子。
“如果我下去了,”他慢慢开口,“以后还能吃到内门食堂的灵米粥吗?”
苏念愣住。
她盯着林闲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他是认真的,然后嘴角弯了弯,露出第一个笑容。
“能。我请你。”
“行。”林闲站起来,把玉牌揣进怀里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那走吧。”
苏念站起来,指着池塘中央:“入口在水底,有一块发光的石头,你潜到那里就能看到。玉牌会帮你稳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看到林闲弯腰从青石旁拿起一根钓鱼竿,扛在肩上,然后大步走进池塘,水没过膝盖,没过腰,没过胸口。
“你拿钓鱼竿干什么?”苏念问。
林闲回头,理所当然地说:“万一底下有大鱼呢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