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山林终年覆着化不开的阴翳。
黑雾缠绕嶙峋的山石,压得整片山林静谧死寂,连风声都带着压抑的沉滞。
教会近日被浓重的魔气侵扰不休。占卜师预言,深山腹地盘踞着一处恶魔主后的繁育巢穴,是整片大陆黑暗滋生的源头。无数魔物自此处诞生、繁衍、游荡人间,祸乱生灵、亵渎圣光。
于是教会下达肃清指令,派遣一众虔诚信徒入山勘察,最终目的——彻底捣毁恶魔巢穴,斩除黑暗根源,还世间圣洁安宁。
张函瑞身着干净素白的信徒长袍,混在队伍之中,步履轻缓,眉眼温顺。
他是教堂最听话、最安分的信徒,常年浸泡在圣歌与祷告里,气质干净得不染尘埃。只是无人知晓,这片世人向往的圣洁,于他而言只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。
他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行,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侥幸。
哪怕任务凶险,也好过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教堂里。
队伍一路深入山林,魔气愈发浓重,阴冷的腐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,压得人呼吸发紧。所有人都神色紧绷,手持圣水与圣器,步步谨慎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,生怕暗处蛰伏着突袭的魔物。
根据教会典籍记载,恶魔主后的巢穴修筑在山底溶洞最深处,结构错综复杂,唯一连通外界的地方,是山体岩壁上方狭窄老旧的通风孔。这关乎整个巢穴的安全,通风孔往往隐秘。
众人商议过后,决定先找到通风孔,靠近通风孔探查内部情况,确认巢穴布局,再伺机下去,一举捣毁魔巢。
一行人慢慢靠近高耸的岩壁,碎石与尘土堆积在通风口边缘,漆黑的洞口像一张沉寂蛰伏的兽口,深不见底,隐隐有温热的气流缓缓往外溢出。
“小心靠近,探查完毕立刻退回。”领队的信徒低声叮嘱。
张函瑞站在最侧边,微微俯身,想要看清洞口深处的景象。
许是连日紧绷心神恍惚,许是岩壁碎石常年风化松动,他脚下轻轻一滑,重心瞬间悬空。
失重感骤然袭来。
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,身体便顺着漆黑狭窄的通风通道,狠狠向下坠落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碎石擦过衣料,无尽的黑暗迅速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几番磕碰翻滚之后,他重重砸落在柔软潮湿的泥土地上,剧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,浑身酸软脱力。
落地的瞬间,山林的阴冷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凝滞、温湿、闷闷的暖意。
地底洞窟密闭无声,没有风,没有阴冷魔气,只有一层淡淡的、无形的温热雾气,沉沉笼罩着整片空间。
张函瑞撑着酸痛的身体慢慢坐起,抬手揉了揉磕碰的腰背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这就是恶魔主后的繁育巢穴。
和典籍里记载的狰狞、暴戾、鲜血淋漓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偌大的地底洞窟空旷死寂,安静得诡异。本该镇守巢穴、繁育子嗣的恶魔主后不见踪迹,整片巢穴仿佛被彻底遗弃。
可是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事情,会让恶魔主后放弃精心搭建的巢穴,甚至可能放弃了未孵化完成的恶魔卵呢!
岩壁泛着淡淡的幽润微光,土层松软湿润,四下错落沉睡着一颗颗半透明的恶魔卵,安静蛰伏,微弱的光晕裹着幼嫩的生机,毫无凶戾之气。
这太惊人了,它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孩子!
整个洞窟密闭温热,空气流通不畅,闷得人心口微微发燥。
张函瑞微微蹙眉,只当是地底密闭不透风的正常现象。他抬手松了松领口,心底只觉压抑闷热,浑身莫名泛起一层浅淡的燥热,四肢隐隐发软、发沉。
他没有多想。
只以为是坠落受惊、体力透支,再加上地底密室闷热憋气,才会生出这般不适感。
他撑着石壁缓缓起身,想要摸索通道爬回上方,跟上队伍。
可越停留,周身的温热雾气便越是缠人。
那无形的气息顺着呼吸钻进肺腑,悄悄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,温柔、无声,却极具侵略性。
少年白皙的耳尖悄悄泛起薄红,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,头脑渐渐生出一丝混沌的昏沉。
他依旧懵懂无知,全然不知。
这片让他只觉“闷热憋气”的雾气,是恶魔巢穴独有的育崽秘力,是世间最霸道的诱导发情之气。
无声无息,摧人理智,乱人本能。
而这片被神明、被圣光彻底遗弃的黑暗深渊,这座空无一人的失乐园,早已静静等候着他的坠落。
暗处的阴影里,一道遍体鳞伤的孤影,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眸。2
蹲蹲后续内容,不够看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