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照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项目上线前一天加班到凌晨四点,死在工位上,工牌还挂脖子上——这死法,也太不体面了。
再睁眼,他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。
身上粗布弟子服,胸口一个泥脚印,脑子里塞进一段陌生记忆:青云宗外门弟子,也叫江照,灵根废柴,被未婚妻带着新欢当众退婚羞辱,一时想不开,跳了崖。
崖下云雾缭绕,一眼望不到底。
"……"江照沉默三秒,"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圣子,就是废柴逆袭退婚流主角。我倒好,穿一个刚跳完崖、还挂在半空的。老天爷,你这盲盒是按积压库存发的吧。"
风一吹,树枝"嘎吱"作响。
他吓得不敢动,小心翼翼低头。
树下"梆"的一声。
一个挑柴担的樵夫正仰头看他,五十来岁,蓑衣斗笠,满脸褶子,笑得像个转行再就业的人贩子。
"小友,"樵夫放下柴担,嗓门抑扬顿挫,"命运把你推入深渊,而老夫——恰好在深渊底下捡柴。"
江照:"……"
"你看这崖,"樵夫一指身后,"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你从上头掉下来都没摔死,说明什么?"
"说明树接得好。"
"说明你命不该绝!"樵夫一甩斗笠,眼里精光爆射,"老朽观你骨骼惊奇,虽坠青云之志不坠,虽临深渊——"
"大爷,"江照挂在树杈上,有气无力,"能先把我弄下来再念台词吗?我裤裆挂树枝上了。再晃两下,我这条刚穿越来的命,得二次报废。"
樵夫一愣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在山谷里打着旋,惊飞一树鸟。
"好!坦诚!临危不乱,还知道讲条件,老夫喜欢!"
他抬手轻轻一招。
江照就觉得身子一轻,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下来,稳稳站住,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。
江照心里咯噔一下。
御气凌空,举重若轻——这是个高人。
樵夫重新挑起柴担,回头招手:"走,跟老夫回家。"
"敢问前辈高姓大名?"
"名字?"樵夫脚步不停,斗笠下飘出幽幽一句,"名字只是代号。你可以叫我——红尘摆渡人。"
走两步。
"也可以叫我卖炭的老玄。"
又走两步。
"上一个被我捡回去的孩子,叫我砍柴老爷爷。再上个,叫我那个挑担的。"
江照跟在后头,嘴角抽了抽,决定挨个记下来,权当了解公司领导的病情。
记忆里写得清楚:青云宗掌门玄都子,化神大能,三十年前执掌天下第一宗,后来不知怎的忽然"悟道",从此整天扮成三教九流下山体验生活,自封的外号据说有一百多个。
"前辈,"江照忍不住问,"您一个掌门,不好好在山上待着,天天扮樵夫图什么?"
"体验。"玄都子语重心长,"人生如戏,修士更得入戏。你不尝尝挑柴的滋味,怎么演得好一个挑柴的?演不好挑柴的,将来怎么演好世间万象?"
"……修仙还考表演?"
"老夫这一门,考。"玄都子回头冲他挤挤眼,"等你入门就懂了。"
江照没接话,默默把"这个宗门邪门得很"又记了一遍。
趁走路的工夫,他把脑子里原主的记忆,仔仔细细过了一遍。
原主江照,孤儿出身,三岁被青云宗游方道士捡上山,丢在外门不管不问。灵根测不出,功法练不会,长到十七八岁,唯二的存在感来自两件事:一是外门杂役干得最多,二是有个从小定亲的未婚妻,柳如嫣。
柳如嫣三年前灵根觉醒,被丹霞谷一位长老看中,带走修行,如今已是丹霞谷大师兄秦风的……准道侣候选。前些日子她回青云宗探亲,顺道办了一件人生大事——当着半个外门的面,把亲退了。
"江照,你我云泥之别,这婚约,作废吧。"
记忆里的红衣少女语气平淡,身边站着个白衣胜雪、背剑而立的年轻修士,看他的眼神,像看路边一块碍脚的石头。
然后是推搡,是哄笑,是那句"废柴也配"。
再然后,原主红着眼上了青云崖。
江照摸了摸胸口那个泥脚印,啧了一声。
【别的退婚流主角,退完婚捡老爷爷、捡神功、捡戒指。原主倒好,退完婚捡了个我。】
【罢了,命都没了,婚约算个屁。从今天起,你的仇……先不急着报,你的身体,我先帮你好好活着。】
他想了想,又补一句:【当然,要是哪天那对狗男女自己撞上来,不打白不打。】
"前辈,"江照试探,"您该不会是青云宗的吧?"
樵夫背影一僵。
"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您柴担底下露出半截道袍,绣着青云宗的云纹。还有您左手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,和宗门画像里那位掌门的,一模一样。"
樵夫低头一看,仰天长叹:"唉,演技还是不够圆满。道具穿帮,乃演员大忌。回去我就把这身行头列入检讨。"
江照:"……"
完了。记忆是真的。这掌门,真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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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云宗:三十年前还是天下第一宗,掌门玄都子突然"悟道"后带领全宗摆烂演戏,如今穷得叮当响、排名垫底,靠卖艺、种地、卖盲盒维生。宗门后山压着魔渊封印(后期揭示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