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金南俊,是恐怖副本《亡者迷宫》里的大boss。顾名思义,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:坐在王座上,等闯关者进来,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,然后优雅地送他们去轮回。干了三百多年,我兢兢业业,口碑良好,在副本boss圈里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!
今天早上,不对,副本里没有早上,总之就是那么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时段。我正瘫在我的骨头王座上打哈欠,数着天花板垂下来的蛛网打发时间。说真的,最近来的闯关者胆子越来越小,看见我就晕的有,哭着喊妈妈的也有,甚至还有刚进来就自爆的,无聊,太无聊了。
我正考虑要不要申请调岗去隔壁《午夜凶铃》副本当个NPC,突然——“砰!!!”
我那个花了三百年打造、镶了三百六十五颗骷髅头、自带阴风特效的副本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了。
对,飞了。门板擦着我的王座扶手飞过去,钉在了后面的墙上,骷髅头掉了一地。
我惊得差点从王座上弹起来,但作为boss的职业素养让我稳住了。我清了清嗓子,准备祭出我的招牌阴森笑容,结果...
一个人影从烟尘里冲出来,两步跑上台阶,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对着我的脸就是“啪!啪!”
两个大嘴巴子,结结实实地扇在我脸上。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三百年了,从来只有我扇别人,没有人扇我。我是boss!我是这个副本的天花板!我甚至能控制整个迷宫的墙壁移动!他居然扇我!!!
等等,他在哭哎~
我定睛一看,扇我的人是个青年,长得倒是挺好看,眼睛大大的,鼻梁挺挺的,嘴唇很饱满,是那种放在人类里回头率很高的长相。但他现在哭得一张脸皱巴巴的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,一边淌一边还拿袖子擦,擦完了又继续哭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他抽噎着,指着我,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我跑了七个副本!七个!每个都差点死掉!你居然在这里坐着?坐得还挺舒服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我是boss,我不坐这坐哪”或者“你谁啊?我认识你吗”,但他哭得实在太大声了,整个大殿都是他的回音。我试着开口,被他哭得又闭上了。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然后,他抬起了手。
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他又给了我一巴掌。不重,但带着股莫名的委屈劲儿。
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!”他哭喊着,“那个蜘蛛副本!那么大!那么大一只!我腿都软了!还有那个镜子迷宫!里面全是鬼!全是!我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!”
我:…… 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?
他一边哭一边骂,骂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,整个人摇摇晃晃的,好像随时要倒下去。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,胳膊上还有几道伤口,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他哭了很久。久到我这个boss都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。
我堂堂一个恐怖副本boss,被一个闯关者扇了仨巴掌,结果对方哭得比我还惨。这要是传出去,我在boss圈还怎么混?隔壁《僵尸先生》副本的boss老李知道了,能又笑我三百年。
我叹了口气,从王座上站起来。他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,红着眼睛瞪我,眼泪还在往下掉。
“你、你想干嘛?”他带着哭腔问。
“我……”我想说我要杀了你,这是我的工作,但看着他那个样子,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哭得太可怜了,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,还要张牙舞爪地吓唬人。
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在他头上拍了拍。“别哭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我也愣住了。我在干嘛?我在安慰一个闯关者?我是boss!我的任务是要杀了他!
但他真的不哭了,只是抽抽搭搭地看着我,眼睛红得像个羊驼。
“你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你不杀我?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“今天心情好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抹了一把脸,“你刚才明明想动手的,我看见了,你手都抬起来了。”
我:……观察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侦探!
“我不管。”他突然说,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,但语气却意外地坚定,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走了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然后径直绕过我,走到我的王座前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我的王座。我的,骨头王座。上面还铺着我花了一百年收集的狼毛做的毯子。他坐得理所当然,甚至还把腿盘了起来,把自己缩成一团,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……”我指着他,“你起来。”
“不要。”他把脸埋在膝盖里,闷闷地说,“我跑了七个副本,累死了。让我歇会儿。”
“这是我的王座!”
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他抬起一只眼睛看我,“你刚才打了我三下,这个就当赔礼了。”
我目瞪口呆。倒反天罡!刚才明明是他打的我!三下!每一下都很疼!我一个boss被闯关者扇了三巴掌,到头来还要我把王座让出去?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!
但他就那么缩在那里,小小的一团,衣服破破烂烂的,头发也乱糟糟的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副本大殿里的阴风吹过他,他打了个哆嗦,但就是不肯起来。
我站在原地,内心天人交战了足足五分钟。最后我认命地叹了口气,翻出一件我平时披着的斗篷,走过去盖在他身上。
他动了动,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还有水光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金硕珍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你呢?”
“……金南俊。”
“南俊。”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,然后点了点头,好像很满意似的,又把脸埋了回去。“我睡了,你别吵我。”
我看着他蜷在我的王座上,裹着我的斗篷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三百年了,我的王座从来没有坐过别人,连老李来串门我都没让他碰过。现在倒好,一个来路不明的闯关者,踹了我的门,扇了我的脸,抢了我的王座,我还得在旁边守着怕他着凉。
我一定是疯了。
金硕珍就这么在我的副本里住了下来。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,反而把我这里当成了自己家。他开始对我的大殿指指点点,说太阴森了,给我加了几盏暖色调的灯;说王座太硬了,给我铺了新的垫子;说蜘蛛网太多了,拿着扫帚满大殿地扫。
“你是boss,要有格调。”他一边扫一边说,“你看看人家隔壁的《僵尸先生》,老李的办公室多气派,还带茶水间呢。”
我:……你怎么知道老李有茶水间?
他霸占了我的王座不说,还开始管我的饮食起居。对,饮食起居。我是boss,我不需要吃饭,但他非要吃。他第一次看见我坐在王座旁边发呆的时候,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没吃饭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他撸起袖子,“厨房在哪?”
“我是boss,我没有厨房。”
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傻儿子。那天之后,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套锅碗瓢盆,在我的大殿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灶台。我开始闻到一些三百年来从未在我副本里出现过的味道,温暖的,带着烟火气的,像冬天里的太阳。
“尝尝。”他把一碗热汤递到我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。我是boss,我吃的是恐惧和怨念,我不喝汤。但他在看我,眼睛圆圆的,带着期待。我鬼使神差地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是海带汤。有点咸,但很暖。
“好喝吗?”他问。
我点了点头。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“乖。”
我:……我是boss!
但他的手很软,很温暖。我没有躲开。
金硕珍好像完全忘了我是这个副本的boss。他对着我大呼小叫,指使我干这干那,甚至开始训练我。对,训练。
“南俊,过来。”他坐在王座上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逗猫棒。
“我不。”
“过来嘛。”他晃了晃逗猫棒,“你看这个多好玩。”
我站在十步开外,抱着胳膊,面无表情。我是恐怖副本的boss,我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我怎么可能去追一根逗猫棒?
十分钟后,我蹲在他脚边,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。
“乖,跳一个。”他笑着说。
我跳了。但他把羽毛甩走了,他欺骗我的感情(๑•́ ₃ •̀๑)
我的尊严碎了一地。但我看着他笑,笑得那么开心,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我突然觉得,尊严这种东西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。
他把我当狗养。我讨厌他。
好吧,我喜欢他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也许是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,迷迷糊糊地喊“南俊”;也许是他做饭的时候会多放一份我的,即使我根本不需要进食;也许是他晚上缩在王座上看书,困了就直接歪在扶手上睡着,斗篷滑到地上。我每次都会过去帮他盖好,然后站在旁边看他睡觉的样子。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,嘴巴微微张着,睫毛长长的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我想我是疯了。一个boss,喜欢上一个闯关者。老李要是知道了,能笑到我退休。
但金硕珍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我的感情。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住在这里,理所当然地支使我,理所当然地钻进我的斗篷里睡觉。
直到那天。
那天副本里来了新的闯关者。一群大概五六个人,装备精良,看起来是专业的。他们冲进大殿的时候,金硕珍正坐在王座上吃苹果。
“boss在那里!”领头的一个人喊,然后五六个技能朝金硕珍飞了过去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闪了过去,挡在他面前,挥手挡掉了那些技能。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。“你们连谁是BOSS都认不出来?就伤害普通人!”
那群闯关者愣住了。金硕珍从我身后探出头,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。
“南俊?”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怎么了?”
领头的闯关者瞪大了眼睛。“boss……有两个?”
我回头看了金硕珍一眼,他正歪着头看我,眼睛眨了眨,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。我叹了口气,转向那些闯关者。
“滚。”
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金硕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从王座上跳下来,走到我面前。“南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很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然后在我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。是嘴唇。他的嘴唇。
“奖励你的。”他说,然后转身走了,耳朵尖红红的。
我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心脏——如果boss也有心脏的话——跳得快要爆炸。
“金硕珍。”我叫他。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“干嘛?”
“你……你不走了?”
“走什么走。”他转过身来瞪我,但脸还是红的,“我走了谁给你做饭?谁帮你扫蜘蛛网?谁……”
“谁陪我?”我接上他的话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是那种很真心很温柔的笑,眼睛弯弯的,像第一次喝到他做的海带汤时那样暖。
“南俊啊。”他走回来,牵起我的手,“你是我见过最笨的boss。”
“我是boss,我不笨。”
“你就是笨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笨到连我喜欢你都看不出来。”
大殿里的阴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蛛网上的蜘蛛垂下来,好奇地看着我们。金硕珍的掌心很热,热得我这个冷血boss都觉得烫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低头看他,“你还会走吗?”
“不走了。”他把脸埋进我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,“就留在这,陪着你。”
我伸手把他搂住,下巴搁在他头顶。“好。”
“那王座还是我的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也是我的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三百年来第一次,我笑得像个普通的、陷入爱情的人类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都是你的。”
后来老李来串门,看见我蹲在地上给金硕珍递逗猫棒,笑得差点原地升天。他说金南俊你也有今天。我没理他。金硕珍回过头来看了老李一眼,然后对我说:“南俊,这个叔叔是谁?”
老李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叔叔?”他指着自己,“我看起来很老吗?”
金硕珍歪着头看他,认真地点头。“你都有胡子了。”
老李捂着胸口走了。金硕珍回过头来冲我眨眼睛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我揉了揉他的头发,把他拉进怀里。
我的副本里从此多了一个哭包祖宗,我的王座被他霸占,我的尊严被他踩在脚下,我被他当狗养。
但我甘之如饴。
因为他是金硕珍。
是我的金硕珍。2
有点意思,看得不够,蹲蹲后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