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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 梦

南硕故事合集

晚上十一点十七分,金南俊从工作室回来,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,他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栗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,正低头摆弄手机。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——

二十一岁的金硕珍。

金南俊手里的钥匙串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硕珍哥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对面的金硕珍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:“南俊?”

金南俊盯着那双眼睛,确实是年轻时候的硕珍哥,他退后半步,后背抵上门板。不对,这不对。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三十四岁的金硕珍还躺在床上嘟囔着说“再睡五分钟”,他记得自己俯身去亲对方却挨了一巴掌。

那个金硕珍呢?

“哥,”金南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金硕珍想了半天:“我只能说醒了就在这”他走近几步,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,“你是南俊,对吗?”

太近了。金南俊能看见对方脸上那颗小痣,味道也是一模一样的。他猛地转身去掏手机,指纹解锁因为手汗失败了两次。

金硕珍的号码拨出去,忙音。再拨,还是忙音。他翻出田柾国的电话:“哥?怎么了?”

“你硕珍哥在你那儿吗?”

“硕珍哥?”田柾国的声音透着困惑,“你们不说要过二人世界吗?昨天下午还发消息说要去买爆米花来着”

金南俊的心往下沉。他挂断电话,又依次打给郑号锡、每个人,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:金硕珍昨天还在群聊里说话,说要和南俊过二人世界,让大家别打扰。

可那个金硕珍现在不在这里。

站在他面前的,只有这个二十一岁的金硕珍。

“南俊?”年轻的金硕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指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,“你还好吗?你脸色不好。”

金南俊猛地抓住那只手。硕珍哥还是那么瘦,二十多岁的金硕珍还在坚持那个荒唐的减肥计划,每天只吃水煮鸡胸肉和生菜沙拉。

“哥,”他听见自己说“你今天有没有见到另一个你?”

“另一个我?没有。你能先松开我吗?挺疼的”

金南俊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。他看着年轻的金硕珍揉着手腕,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圈淡红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转动:如果二十岁的硕珍哥在这里,那三十多岁的硕珍哥在哪里?

答案几乎是在下一秒浮上心头。

他的硕珍哥,那个只属于他的金硕珍此刻正和那个年轻的金南俊待在一起。

金南俊太了解自己了。

快要二十岁的金南俊是什么德行?野心勃勃,心比天高。嘴上说着谈恋爱影响团队,但其实一眼也没少看金硕珍。那个年纪的他看着金硕珍的时候,现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是变态。他记得有一次练习结束后,金硕珍弯腰休息,他盯着对方腰线看了好久,直到金硕珍抬起头来对他笑:“南俊啊,帮我拿一下水。”

那时候他接过水瓶,指尖“不经意”擦过金硕珍的手背。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表面还要装得若无其事。

如果那个混账小子看到现在的金硕珍:三十多岁,褪去了所有青涩,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,腰还是那么细,屁股却比以前更翘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温柔得让人想死。

金南俊猛地一拳砸在墙上。“呀一西!”

“南俊!”年轻的金硕珍吓了一跳 “你在干什么!会受伤的!”

太近了。金南俊低头就能闻到对方发间的香气,这是硕珍哥,但不是他的硕珍哥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几乎是踉跄着躲开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金硕珍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金南俊闭上眼。他不能看,不能想。那个是二十一岁的金硕珍,不是他的硕珍哥,保持距离,保持距离。

“对不起,”金南俊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哥,我今天太累了。你先去睡吧,我睡沙发。”

“可是”

“去睡!”

金硕珍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,久到金南俊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。然后他听见拖鞋啪嗒啪嗒走远的声音,卧室门被轻轻关上。

客厅里只剩下金南俊一个人。

他瘫坐在沙发上,把脸埋进掌心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群聊里金泰亨在问“南俊哥和珍哥今晚看什么电影”,田柾国回复“不会是恐怖片吧珍哥最怕那个了”,朴智旻发了个坏笑的表情。

金南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。

他想起今天早上。金硕珍赖床,他掀被子的时候对方“嗷”一声缩成一团,伸出一条腿还踹了自己一脚,他俯身去亲,金硕珍迷迷糊糊还能挡住他的脸,含混不清地问几点了

“八点半。”

“再五分钟……”

“哥,”他咬着金硕珍的耳垂笑,“你昨晚说今天要给我做好吃的。”

“啊……”金硕珍终于睁开眼,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,却已经带上了纵容“那你先去洗漱,我马上起来。”

他起身的时候金硕珍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:“腰挺好看的。”

“哥!”

金硕珍笑得直抖,被角滑落下去,金南俊扑回去把人按在床上亲了十分钟,最后是金硕珍一边推他一边笑骂“再不起来要变成晚饭了”才作罢。

三十四岁的金硕珍。

他的金硕珍。

而现在这个金硕珍可能在哄着二十岁的金南俊。他的硕珍哥一直那么善良。

金南俊不敢想下去。

他躺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时针一点一点挪动,每一声滴答都像敲在神经上。凌晨两点,卧室里传来的呼吸声,二十一岁的金硕珍睡觉还是这样,像只安分的猫。三十多岁的金硕珍已经不会了,他说南俊睡觉太轻,怕吵醒他,改了很久才改掉这个习惯。

凌晨四点,金南俊实在忍不住,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。年轻的金硕珍睡得很沉,头发散在枕头上,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。金南俊走过去,但没敢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
他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金南俊终于撑不住,回到沙发睡过去了,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脸,那触感熟悉得让人想哭。

“南俊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?”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三十四岁的金硕珍正蹲在他面前,眉头微微皱着,“做噩梦了?怎么满头汗。”金硕珍伸手替他擦额头,指尖是温热的,带着那股他闻了十几年的淡淡香气。

金南俊一把抓住那只手,力道大得金硕珍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昨晚……”

“昨晚?”金硕珍歪了歪头,“昨晚好像做个了梦,梦到了年轻时候的你,我们南俊一直这么依赖哥哥。”

金南俊盯着他看了三秒。然后他猛地站起身,冲进卧室,床上空无一人,只有两个并排的枕头,其中一个还留着浅浅的凹痕。

他回到客厅时腿有些发软。

金硕珍还蹲在原地,仰着头看他,表情从困惑变成担忧:“南俊?你到底怎么了?脸色好差。”

金南俊没说话。他走过去,把金硕珍从地上拉起来,然后紧紧抱住。力道大得金硕珍“哎”了一声,却也没挣扎,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:“好了好了,做噩梦了吧?我在呢。”

金南俊把脸埋进对方肩颈,闻着熟悉的味道,心终于落回原处,这是他的硕珍哥。

“哥,”他闷闷地说,“今天别出门了。”

“啊?可是下午还要去公司……”

“请假。”金南俊打断他,抬起头来,“就今天,请假,陪我待着。”

金硕珍愣住了。他认识金南俊十几年,很少看见金南俊露出这种表情,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找回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和贪婪。

“好,”金硕珍听见自己说,声音软下来,“不去公司。陪你。”

金南俊重新把他按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头顶。闻着金硕珍的味道,听着金硕珍的心跳,才能安心。

“南俊啊,”他闷在金南俊胸口说,“你是不是该洗澡了?”

“等会儿。”

“你臭死了。”

“哥嫌弃我。”

金硕珍笑起来,胸腔震动传递到金南俊身上。他抬手环住金南俊的腰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那样慢慢拍着他的背:“到底怎么了?你很少这样的。”

金南俊抬头看着他。三十多岁的金硕珍,眼角有细纹,下巴线条比以前分明,黑色短发干净利落。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,明亮,温柔,盛着整条汉江的月光。

他凑过去亲了亲那双眼睛。
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突然觉得,哥在我身边真好。”

金硕珍被他突如其来的肉麻搞得耳根发烫,抬手推了他一把:“行了行了,去洗澡。一身汗味。”

金南俊没动。他把金硕珍打横抱起来,在对方惊呼声中往卧室走:“一起洗。”

“金南俊!你放我下来!”

“不放。”

“我不要跟你一起洗!我要睡觉了!”

“洗完再睡。”

“呀!”

金硕珍的声音消失在卧室门后。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

“南俊,”躺床上快睡着的金硕珍迷迷糊糊地问,“你昨晚到底梦见什么了?”

金南俊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
“梦见你跑了。”

“傻瓜,”金硕珍含混地笑了一声,“我跑哪儿去。”

“哪儿都不准去。”

“嗯……不去……”

呼吸声渐渐均匀。金南俊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手臂又收紧了几分。

他不会告诉金硕珍昨晚发生了什么。那个二十多岁的金硕珍就当作一场梦好了。

只有现在怀里这个是真的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