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厨房里,泡菜汤的蒸汽模糊了窗户。金硕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正把切好的豆腐轻轻滑入沸腾的汤锅里,转身又从冰箱里翻出几盒速食炒饭。“孩子们,马上就好!”他提高嗓音喊了一声,立刻被客厅里传来的打闹声淹没了。
金南俊站在玄关处脱鞋,肩膀还绷着方才会议室里那股沉重的气压。方社长的话还在脑子里转。“南俊啊,公司研究了市场走向,现在男团要想火,成员之间的互动是重点。你看看别的团,CP营销做得多好。你和硕珍,一个队长一个大哥,年龄也合适,外形也搭,就你们俩了。”
“可珍哥他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方社长打断他,“为了团队,你们都会同意的。”
“南俊哥!”田柾国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,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鸟窝,“硕珍哥做了泡菜汤!超级香!”金南俊扯了扯嘴角,把背包随手放在地上。客厅太小了,七个人住在一起,转身都会撞到彼此的肩膀。他看见金泰亨和朴智旻正为谁先吃第一口炒饭在抢勺子,郑号锡靠在沙发扶手上笑,闵玧其蜷在沙发另一头,帽檐压得很低,大概又在闭目养神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金南俊对自己说,“吃完了再说。”
金硕珍端着汤锅出来时,围裙带子松了一边,厨房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照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。“南俊啊,站那儿干嘛?去拿碗筷!”他用下巴指了指橱柜方向,声音里带着哥哥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,但又暖融融的,像刚出锅的米饭。金南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嗯了一声,转身去拿碗。七个人的碗筷摆在沥水架上,大大小小不成套,有些是公司宿舍配的,有些是他们自己去超市挑的。金硕珍的碗最特别,粉色的,边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那是上次金南俊自告奋勇洗碗不小心磕的。
吃饭的时候闹哄哄的。金泰亨非要给田柾国表演“用鼻孔吃拉面”,被金硕珍用筷子敲了脑袋;朴智旻笑着笑着呛到,咳得满脸通红;郑号锡在讲今天打歌后台遇到的搞笑事,闵玧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一边吃饭一边发出“嗯嗯”的应和声。金南俊坐在最边上的位置,慢慢喝着汤,把会议室里那些话在心里又翻了翻。
“南俊哥今天好安静。”田柾国突然说,嘴里还含着半颗鱼丸。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。金南俊放下汤碗,看见金硕珍正看着他,眉间有一点点皱起来——那是他担心的表情。“没事,”金南俊扯出个笑,“下午开了个会,有点累。”
“呀,你那个头发,”金硕珍突然伸手,把他额前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,“像被雷劈了似的。”金泰亨噗地笑出声,金南俊愣了一下,也跟着笑了。
吃完饭照例是“客厅会议时间”。七个人挤在很小的客厅里,三个年纪小的坐在沙发上,四个年纪大的坐在地上。金南俊坐在正中间,金硕珍在他斜后方靠着矮桌边沿,已经困得眼睛快睁不开了。
“今天下午去公司开会了。”金南俊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“方社长和几位高层都在。”
他说得很慢,把公司的企划方向和市场分析大致讲了一遍。对面几个人听着,金硕珍的眼皮越来越沉,他本来就容易犯困,吃饱了更是迷迷糊糊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
“然后呢,”金南俊顿了顿,“公司认为,我们需要……一些宣传策略。比如,成员之间的互动可以更有针对性。”
金泰亨眨眨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...”金南俊深吸一口气,“要选两个人组CP,配合后续的综艺和访谈。”
话音一落,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金南俊,手指头也不玩了,瞌睡也不打了。金硕珍刚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,瞌睡一下子跑了大半,但还是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,往沙发扶手上一磕,咔嚓咔嚓嗑得脆响。
“哦,CP啊,”他故作轻松地挥挥手,瓜子皮簌簌往下掉,“那肯定是泰亨吧,RM负责V嘛,不是一直这样吗?”
“啊?”金泰亨茫然地看了看金南俊又看了看金硕珍,“我吗?”
“没错没错,”金硕珍越说越来劲,瓜子嗑得飞快,“你们看啊,平时采访你俩就站在一起,舞台上也老站一块儿,多有默契。是不是,南俊?”
他转头看向金南俊,笑得眼睛弯弯的,脸上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。金南俊就跪坐在他对面,安静地看着他那花枝乱颤的哥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嗯,”他说,“没错就是硕珍哥。”
金硕珍的瓜子停在半空中。
“咱俩组CP,”金南俊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“公司指定的,哥你开不开心?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咱俩要组CP了,”金南俊继续说,看着金硕珍的笑容僵在脸上,瓜子从指间掉下来,“不开心吗,硕珍哥?”
金硕珍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,又张开。瓜子壳哗啦啦从裤子上滑下去。“什么?”他的声音高了八度,“我?金南俊你是不是疯了?我是你哥!大哥!怎么会是我!”
“公司指定的。”金南俊摊了摊手,努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,“RM和JIN,官方CP,R-JIN,名字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R-JIN什么啊!”金硕珍从地上蹦起来,瓜子撒了一地,“呀!金南俊!你跟他们说了吗?你就答应了?我可以反悔吗?”
金南俊看着他哥哥气急败坏的样子,头发都炸起来了,围裙还没来得及解,上面还有下午炒年糕时溅的油点。客厅里其他五个弟弟已经笑成一团了。金泰亨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,田柾国捂着肚子直抽气,朴智旻一边笑一边拍地板,郑号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连闵玧其一把把帽子拉下,低着头颤抖,显然在忍笑。
金南俊站起来,金硕珍比他矮半个头,此刻正仰着脸瞪他,眼睛里又是气又是慌,耳朵尖红红的。金南俊想起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在练习室练舞,金硕珍裹着羽绒服蜷在角落打瞌睡,他把自己那杯热咖啡递过去,金硕珍迷迷糊糊接了,嘴唇碰到杯沿时说了句“南俊啊谢谢”,声音又轻又软,像雪落在窗台上。
“硕珍哥,”金南俊忽然说。
金硕珍警惕地瞪着他:“干嘛?”
金南俊弯下腰,凑近了些。金硕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上矮桌沿,退不了了。金南俊看着他哥哥慌乱的眼神,心里忽然很轻快,那种松懈下来的、畅快的感觉。他微微侧头,在离金硕珍脸颊两厘米的地方停住,然后——
啵。
一个飞吻,声音响响亮亮的。
“以后请多指教了,我很开心呢~”金南俊说完,脚底抹油,转身就往房间跑。
身后传来金硕珍暴怒的声音:“金南俊!!!你给我站住!!!!”
然后是金泰亨的大笑、田柾国的起哄、朴智旻“硕珍哥脸红了”的尖叫、郑号锡“哎一古哎一古”的感叹,还有闵玧其慢悠悠的一句“哥你跑慢点别撞门框上”。
金南俊冲进房间,反手关上门,外面金硕珍还在嚷嚷“谁跟他CP!谁跟他CP了!”,但声音里那点火气已经散了大半,更多的是被弟弟们闹得没办法的、属于大哥的那种无奈的纵容。金南俊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刚才那个飞吻——其实他本来想亲在别的地方的。
外面金硕珍还在喊:“金南俊你出来!我们谈谈!”但脚步声是往厨房方向去的,紧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大概在洗碗。金南俊听见金硕珍一边洗碗一边嘟囔“臭小子……还R-JIN……怎么不叫JIN-R……”,然后不知道哪个弟弟说了句什么,金硕珍笑起来,骂了句“呀”,笑声脆生生的,穿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。
金南俊闭上眼。
出道第二个月,宿舍狭小,前途未卜,七个人挤在一起转身都会撞到肩膀。但他听见厨房里哥哥在洗碗、弟弟们在闹,听见水声、笑声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,听见金硕珍又骂了句什么然后自己先笑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,慢慢笑起来。
先这样吧。他想。先吃饭,先洗碗,先听哥哥骂人,先看弟弟们闹。那些关于未来的、沉甸甸的事情,明天再说。
哦,一会哥哥该做睡前必备流程了(*´・v・)
“南俊呐,喝牛奶睡觉了!”
“来了~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