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橘黄灯笼的光晕在白雾里轻轻摇曳，昏光被雾气揉得柔和朦胧，将周遭数尺的范围照亮，其余地方依旧沉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。

林砚脚步顿住，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。指尖死死攥着背包里的手电筒，指节泛白，心里进退两难。若是转身逃跑，这山路迷雾重重，很容易在山林里彻底迷失；可若是上前，雾中来历不明的人影，又让他心底满是戒备。

山风掠过树梢，发出簌簌的声响。那道伫立在灯笼下的人影，终于缓缓迈出一步。

细碎的脚步声踏在落叶之上，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声里。随着那人慢慢走出浓雾，样貌渐渐清晰。

是个青衣男子，一身素色长衫料子温润，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发丝边缘沾了薄薄一层山间夜露。他手中提着那盏古朴的纸灯笼，灯壁上绘着淡淡的流云纹路，火光透过薄纸洒出来，落在他清隽淡漠的眉眼间。面容清冷，眸色沉静，不见半分戾气，唯独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缥缈的气息，不似寻常山野村人。

“你迷路了。”

男子开口，声音清浅平和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敌意，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。

林砚稍稍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，却依旧没有放下防备，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树林：“我顺着路标去往山下古村，不知为何走到此处，手机没有信号，辨不清方向。”

青衣男子抬眼望向白茫茫的前路，灯笼光影在他眼底流转：“入夜之后山雾迷障，寻常路标会被雾气混淆，不少过路人都会误入这片山林。此地夜里凶险，不宜久留。”

夜色更深，周遭的寒意愈发刺骨，隐约间，林砚听见雾的深处，再度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响，比方才更加贴近，像是有无数东西，隔着浓雾在暗中窥伺。他脊背一凉，下意识往灯笼的光亮处靠了靠。

那些声响似乎惧怕灯笼散出的微光，光亮所及之处，便立刻悄然退去。

林砚心中讶异，看向面前的青衣人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山中游荡的尘秽，被迷途之人身上的气息吸引，只惧灯火阳气。”男子淡淡解释，不做多言，将灯笼微微抬高，照亮身前的小路，“随我走吧，前方有一处歇脚的山舍，暂且避过这漫山夜雾，待到天明，我再指给你下山的道路。”

林砚迟疑片刻。荒山野岭偶遇陌生人，本该心存警惕，可四下浓雾封锁，暗处危机四伏，留在此地只会更加危险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重重疑虑，点了点头。

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山道。灯笼的光晕只撑开一小片安稳的天地，茫茫白雾在两侧翻涌涌动，黑暗如同潮水一般，紧紧跟在光亮的边缘。

林砚跟在青衣人身后，看着他青衣的衣角被山风轻轻拂动。四下寂静无声，唯有脚步踩碎枯叶的轻响。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，这人气质出尘，衣着古雅，完全不像现世之人，诸多疑问盘旋在心底，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。

前路隐没在层层叠叠的雾霭之中，那一点飘摇的灯火，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寄托，可林砚隐隐察觉，自己踏入的，或许不只是一座迷山，而是一场纠缠不清的风月尘缘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