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短信

那条短信在我手机里躺了一整夜。

我没回。也回不了，号码是虚拟的，打过去是空号。但那个语气，那个“换了个人”的说法，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脑勺上，不疼，但一直硌着。

我坐在书桌前，把原主的手机翻了一遍。通讯录、微信、短信、相册、备忘录，能翻的都翻了。原主是个极有条理的人，所有东西分门别类，连外卖订单都按月归档。但翻到凌晨两点，我没找到任何和这条短信相关的线索。

然后我点开了他的备忘录。

最底下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。密码是六个数字。我试了他的生日、陆昭的生日、出道日期，全不对。最后我输入了《长夜》的开机日期——那个他准备了八个月却最终被换掉的角色。

文件夹开了。

里面只有一条备忘录，标题是“如果我不在了”。

内容很短：

“短信收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试镜前一周。第二次是茶之后。第三次是角色被换之后。同一个号码，不同平台。我查过，查不到。但我知道是谁。我没有证据。如果我不在了，这条备忘录会告诉后来的人——我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发凉。

原主不是没有反抗过。他查过，他试过，但他一个人扛不住。他没有证据，没有资源，没有人相信他。所以他选择了沉默，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了。剧本、照片、备忘录、那个上锁的抽屉。他在等一个人来打开它。

“你等的人，到了。”我对着屏幕说。

然后我把手机放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查那个虚拟号码。上辈子我是做数据出身的，虽然不是什么黑客，但基础的追踪逻辑还懂。号码本身查不到，但原主的备忘录里提到，同一个人用过不同平台发过消息。我把他手机里所有社交软件的陌生私信翻了一遍。

果然。

微博、小红书、甚至豆瓣，都有一条来自不同账号的私信，内容几乎一样，都提到了“我知道你是谁”。时间跨度从试镜前一周一直到角色被换之后，整整持续了两个月。每个账号都只发了这一条消息，然后注销。

手法很干净。但有一个漏洞。

豆瓣那个账号，注销前改过一次头像。新头像只存在了四十分钟，然后账号就被删了。原主截图了。就在那张截图的角落里，有一个极小的水印。

某个公关公司的内部标志。

我放大截图，盯着那个模糊的logo，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它的名字。

跳出来的第一条关联信息，就是林薇的经纪公司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突然笑了。

上辈子考古的时候，我扒过林薇的经纪公司。那家公司不大，但手段极黑，专门帮艺人做“危机公关”——说白了，就是帮人洗白、帮人泼脏水、帮人把对手搞下去。林薇是他们的王牌客户。而这家公司的老板，姓林。

林薇的哥哥。

我闭上眼睛，原主的记忆又涌上来。这次是一段极短的画面：一个男人坐在办公室里，把一叠照片推给原主，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你如果不退出，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网上。”

照片上是谁，原主没看清。但那个男人的脸，我认得。林薇的哥哥，林峥。

我睁开眼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同一个虚拟号码，又发来一条短信：

“你不回也没关系。下周试镜，你会来的。我们见面聊。”

我盯着那条短信，慢慢打了一个字：

“好。”

然后我站起来，走到衣柜前。原主的衣服不多，但每一件都熨得平整。我挑了一件黑色的衬衫，一条深灰的裤子。上辈子我在屏幕前看过他穿这套衣服，那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。

我穿上，站在镜子前。

镜子里的人瘦了一点，但精神比昨天好了。眼神也不一样了。原主的眼神总是温和的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干净。但此刻镜子里的人，眼神是沉的。

我对着镜子，试着笑了一下。

然后我开口，用原主的声音，说了一句原主永远不会说的话：

“林薇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。我盯着镜子里的脸，那张脸也看着我。我分不清是谁在笑，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
下周试镜，会很有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