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雨夜剖心，双情共落

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
厚重墨色云层压在南城大学上空，狂风卷着冷雨砸在教研楼的玻璃窗上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原本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，短短半个时辰，便化作滂沱大雨，将整片梧桐林海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。天色早早沉了下来，室内只余下暖白顶灯，把长桌之上堆叠的文稿、病例、法条映照得清晰。

整栋教研大楼其余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，只剩下这间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火。

窗外冷风穿窗缝钻进来，带着刺骨湿凉。杨博文指尖捏着钢笔，正在一点点校对课题最终版文稿，长长的睫毛低垂，柔和的侧脸浸在灯光里。连续几个小时伏案，他脖颈微微发酸，抬手轻轻揉了揉后颈。

【OS：外面雨好大，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，车子还停在露天停车场，不知道会不会积水。今天文稿校对到尾声，还差最后一小部分。】

左奇函坐在他身侧，原本正低头筛选脱敏病例，余光一直留意着杨博文的动静。看见他揉颈的小动作，笔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雨幕，冷沉的眸底多了几分思虑。

“雨太大了。”左奇函低沉的声音打破室内安静，“你的车停露天，这么大的雨，启动容易出问题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
杨博文抬眸看向窗外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，模糊了远处的路灯光晕。他轻轻摇了摇头，温和开口：“不用麻烦你，等雨小一点我自己走就好，耽误你太久时间。”

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。”左奇函合上手里的病例文件夹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面，目光牢牢锁在杨博文脸上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，“收拾东西，我送你。”

他很少主动坚持什么，唯独面对杨博文，总是控制不住想要照顾、守护的念头。那些埋藏心底许久的悸动，在这样潮湿安静的雨夜，翻涌得愈发汹涌。

杨博文看着他执拗的眼神，最终轻轻点头：“好，那辛苦你。”

两人快速整理好所有文件，装进公文包，披上外套，一同走出教研大楼。雨水裹挟着秋风扑面而来，凉意瞬间浸透衣衫。左奇函撑开一把黑色大伞，自然而然地将伞面大部分偏向杨博文那一侧，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。

杨博文留意到他湿掉的肩头，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，轻声道：“伞歪了，你往自己那边挪一点，会淋湿的。”

左奇函垂眸看向身侧人，眼底漾开极淡的柔和，低声应道：“没事。”

伞下空间狭小，两人并肩慢行，胳膊时不时轻轻相碰。雨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，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声，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。一路走到停车场，左奇函拉开黑色轿车副驾车门，护着杨博文坐进去，才绕到另一侧上车。

车厢里安静，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响。车厢暖气缓缓升起，驱散身上湿冷。车子平稳驶入夜色，穿过被大雨浸透的街道，一路驶向杨博文居住的小区。
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在公寓楼下缓缓停下。雨势丝毫没有减弱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，轰鸣作响。

杨博文解开安全带，侧过头正要道谢，准备推门下车。

“博文。”

左奇函忽然开口叫住他。

杨博文动作一顿，回头看向他。车内昏暗，只有远处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零碎光影，落在左奇函锋利的眉眼上。平日里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，此刻悄悄卸下大半，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挣扎、孤苦，还有滚烫的心意。

他沉默几秒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，薄唇缓缓开启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有些话，我放在心里很久了。”

杨博文心头轻轻一跳，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从小在左家长大，家里没有温情，只有无休止的争斗。继母厌恶我，父亲偏心弟弟，我从小到大，时刻都要防备算计，习惯冷漠，习惯不去相信任何人。”左奇函目光紧紧落在杨博文温润的眼眸，一字一句，慢慢剖白自己深埋多年的伤痛，“直到开学那天，在教研室遇见你。你温和干净，身上带着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暖意。和你相处的每一刻，我不用设防，不用伪装。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说出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告白。

“杨博文，我喜欢你。不是同事之间的欣赏，是想要和你相守的喜欢。我知道我性子冷，满身棱角，还有一地混乱的家事。但我想把我全部的温柔都给你。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
【OS：说出口了。不管结果如何，我不想再把这份心意藏起来。哪怕被拒绝，至少我告诉他了。】

杨博文怔怔看着眼前的人，心脏狠狠震颤。他看见左奇函眼底深藏的孤单，看见这份小心翼翼又无比真挚的爱意。这段时间相处，他早已被左奇函专业之下的脆弱打动，心底同样滋生出喜欢。

杨博文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笑意，眼底泛着浅浅水光，轻轻开口：“我愿意，左奇函。我也喜欢你。”

话音落下，左奇函眼底瞬间炸开微光，所有的阴郁一扫而空。他微微倾身，小心翼翼抬手，轻轻抚上杨博文的脸颊，动作轻柔，仿佛触碰稀世珍宝。

就在这时，两道脚步声从单元门口的雨棚下传来。

“看来，我们来的不是时候。”李嘉森低低的笑声响起。

左奇函和杨博文同时转头，看向声音来处。李嘉森撑着一把灰色雨伞，身侧站着张奕然，两人并肩站在雨檐之下，目光带着笑意望向车内。

方才李嘉森送张奕然结束医院临时会诊回来，路过小区，想着顺路过来找杨博文讨论课题资料，却恰好撞见这场雨夜告白。

杨博文脸颊瞬间泛起红晕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。左奇函倒是没有躲闪，只是不动声色，握住身侧杨博文的手。

李嘉森牵着张奕然的手腕，缓步走近车窗，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，目光落在身边的张奕然，淡淡开口：“刚好，借着这个机会，我们也告诉你们。我和奕然，也在一起了。”

张奕然侧头看向李嘉森，清冷眉眼柔和下来，轻轻点头，坦然看向车内两人。

【OS：其实很早之前，就被李嘉森一点点打动。他懂我的忙碌，体谅我两边奔波的辛苦，这份感情，水到渠成。】

杨博文眼睛一亮，惊喜地看着他们：“真好，恭喜你们。”

左奇函淡淡弯了弯唇角，这是极少能在他脸上看见的真切笑意。

雨还在漫天落下，四人站在雨幕两边，两对恋人，心意落定。

李嘉森看向车窗内的两人，提议道：“正好，之前看中的那套联排别墅，空间很大，四间独立卧室。我们四个人一起住，一来课题工作随时可以沟通，奕然医院加班、博文教研忙碌，大家互相有个照应。而且，大家住在一起，日常也热闹些。你们觉得怎么样？”

杨博文闻言，眼底满是期待，转头看向左奇函。

左奇函握紧杨博文的手，沉声开口：“我没有意见。只要他愿意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杨博文笑着应答。

张奕然轻轻颔首：“可以，两边来回跑确实耗费精力，同住会方便很多。”

雨夜的风裹挟雨丝，四人敲定同居的约定。

李嘉森侧头看向身侧的张奕然，眼底盛满温柔，脑海里不自觉回放属于他们的心动片段。

【OS：还记得第一次和奕然在教研室讨论医学伦理法条，他冷静条理清晰，眉眼清俊。后来一次次的研讨，一起在图书馆查阅案卷，我看着他在律所加班，又匆忙赶往医院会诊。那日郊外山林的邀约，山间微风，他听我说话时安静的模样。我在林间，和他说出告白的话，他没有立刻答复，沉默片刻，点头应下。没有轰轰烈烈，是属于我们两个，安静绵长的心动。】

雨势慢慢减弱，几人简单聊了几句，相约下周一起搬家。告别之后，李嘉森带着张奕然离开，左奇函目送两人背影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恋人，指尖轻轻摩挲杨博文的掌心。

“上楼吧，我看着你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