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父皇你知晓此事吗?他到底中的什么毒?需要如何解毒?”
温梨蹙眉不解问道。
皇帝闻言,搁下茶盏的手顿了顿,盏底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盯着温梨看了片刻,眉头慢慢拧起来,像是斟酌着该说多少。
“北境送来的密报上说,他是在狼牙谷追击蛮族残部时中的招。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,蛮族巫师在谷里下了咒,具体是什么毒,随军的军医也说不清。”
他起身踱到窗边,负手立着,背脊在明黄龙袍下绷得笔直。
“只知道回程路上他开始犯糊涂,有一回半夜把亲兵当成刺客,差点拔剑砍了人。后来不知怎的又安静下来,只反复念叨着要回京城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复杂地落回温梨身上。
“太医去看过,说是脉象紊乱,但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。朕本打算让他在府里静养,慢慢再寻解方。可他今日却跑去了你那儿……”
皇帝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梨儿,摄政王手握北境三十万兵马,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。他如今这个状态,若被有心人利用,朝局便要生乱。”
温梨顿了一下,脑海中回忆起系统的话,又结合现在父皇说的话。
“父皇,我是大梁公主,先让王爷住在我府中我照看吧。毕竟…他现在好像只认识我,住我府中,那些朝堂大臣不会说什么。”
皇帝走回她面前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松散的珠花,动作是父亲惯有的慈爱,声音却压得低而沉。
“朕不拦你与他来往。他若真认定了你,或许你的话他还听得进去。你帮父皇看着他些,别让他被人当刀使了。至于解毒的事,朕会让太医院和暗卫同时去查,有消息就告诉你。”
他收回手,重新坐回御案后,拿起朱笔,却又停住,补了一句:
“不过你自己也得当心。他如今心智不稳,万一伤着你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,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朱红。
“女儿知晓,请父皇放心——”
温梨同皇帝又说了会别的事,而另一边,温梨走后谢璟舟就醒了。
暖阁里,温梨走后,谢璟舟缓缓睁开眼,长睫底下那双凤眸里睡意褪得干干净净,眸光沉静如水,此刻没了那副稚气的笑,整张脸便显出原本的棱角来——他翻身坐起来,玄色蟒袍的衣料在榻上窸窣一响,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。
他抬手到唇边,短促地吹了声哨。
窗棂外黑影一闪,一个劲装侍卫无声无息地落在榻前,单膝点地,头埋得极低。
“王爷。”
谢璟舟没看他,伸手把枕侧被温梨压皱的锦被一点点抚平,指腹慢慢碾过她方才坐过的地方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他垂着眼,声音比方才低哑许多,听不出情绪:“外头什么动静?”
“回王爷,公主进宫了。宫里传出消息,陛下命太医院暗中查狼牙谷的毒,另派了暗卫往北境去。”
侍卫顿了顿。
“朝中几位老臣今早递了帖子,说要来王府探病,被属下按您的吩咐拦了。”
谢璟舟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在锦被上停了停,忽然低声问:
“她走的时候,什么样子?”
侍卫愣了一瞬,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公主,斟酌着答:
“公主……把您扶进暖阁后坐了半个时辰,等您‘睡熟’了才抽身走的。走的时候捏着您给的那枚玉佩,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。”
谢璟舟没说话,过了片刻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压住了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,恰好能看见院门口那架被风吹得轻晃的秋千。他看了很久,才淡淡道:
“我装傻的事,你烂在肚子里。谁问都说我神志不清,只认她一个。”
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那里贴身藏着另半根糖葫芦,用帕子裹得仔细,糖壳早碎了,可他一直没扔。
“我现在好不容易离她近了些,可以光明正大在她身旁,任何人不得来捣乱。”
“是,王爷,不过——公主真的会相信吗?”
“她现在还不信我是真的喜欢她。”
他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窗外的风听。
“不信就不信吧。反正……也只有这个法子,能名正言顺地赖在她身边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来,凤眼微挑,泪痣在昏暗里像一点将熄未熄的墨。
“去,把王府库房里那匹白狐皮剩下的料子找出来,裁件斗篷。她今日穿的那件……毛领太薄了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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