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变

周六早上，姜念念在自己的床上醒来。

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，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，枕边是自己的手机。她躺了一会儿，忽然意识到昨晚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猫。她坐起来，低头看自己的手，五指分明，指甲上裸色甲油还完好。

她下床，走到客厅。玄关的鞋柜上放着那串备用钥匙，傅聿珩家的那把还挂在老位置。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移开视线。

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家里处理邮件。城南地块的合作意向书傅氏那边已经发过来了，条款清晰，分成比例合理得不像傅聿珩的手笔。

她逐条看完，回复了几个修改意见，让法务去对接。做完这些，她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事可干。平时周末她要么去公司，要么约林只只吃饭，但今天她推了林只只的约，也没去公司。

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。沙发、茶几、电视、那盆养了半年快死的绿萝。没有任何需要她操心的事。傍晚五点多，她开始做饭，切菜，下锅，装盘，一个人坐下来吃。六点半，她坐在餐桌前，一碗饭，两个菜。吃了一半，放下筷子。没变。她确认了，今天也不会变了。

可她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。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。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像是怕吵到什么人似的。明明平时她一个人住得好好的，怎么才几天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房子、另一个人的脚步声、另一个人偶尔摸她头的那只手。

她拿出手机，翻到傅聿珩的微信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，她发来的翻白眼表情。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，打了一行字，删掉。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最后锁屏，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。

周日，还是没变。

她去公司加了个班，处理了积压的审批。中午跟林只只吃了顿饭，林只只问她城南地块的事，她说了傅氏中标和后续合作，林只只啧啧两声：“傅聿珩居然肯分你一杯羹？他不是你死对头吗？”

姜念念夹了块寿司，没接话。

“话说回来，”林只只凑过来，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？黑眼圈淡了，皮肤也好了，看着比上个月精神。”

“加班少了而已。”

“少来。你加班少了？你哪天不是最后一个走。”

姜念念把寿司塞进嘴里，拒绝继续这个话题。

晚上回到家，她又是一个人。六点半过了，什么都没发生。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对面那栋楼，傅聿珩家的窗户亮着灯，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拉上了自己的窗帘。

周一上班。开了一整天会，城南地块的合作推进正常，两边团队已经开始对接。她没在会议上碰到傅聿珩，来的是傅氏那边的副总。她松了口气，又隐约觉得哪里空了一下。

下班回家，六点半，没变。

周二，没变。周三，没变。

第四天了。姜念念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“喝了它”的便签纸。纸已经被她揉得有点皱，字迹是她早就认熟了的笔迹，潦草，力道很重，像是落笔的时候不太耐烦，但还是把这三个字写完了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这张便签。当时随手塞进口袋，后来没扔，再后来放进床头柜抽屉，现在又拿出来了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，是工作群消息。她划掉，翻到傅聿珩的对话框。还是三天前那个表情。他也没找她。合作的事都是底下人在对接，他一句话都没多说过。

明明之前那几天，晚上她都在他家的猫窝里，他给她切三文鱼，留门，摸她的头，说“你这样也挺好的”。现在他突然就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在她生活里出现过一样。好像那只每天蹲在他家门口的小白猫，和那个会给她留门、说“你这样也挺好的”的人，都是她做的一场梦。

她关掉对话框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便签纸重新折好，放回抽屉。

洗澡，关灯，睡觉。明天还要上班。

周四早上，她刚到办公室，小周就探头进来：“姜总，傅氏那边的傅总说城南地块的合作细节想当面聊一次，问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。”

姜念念签字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几点？”

“三点。他说他来姜氏。”

她放下笔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“约。”

下午三点，前台打来电话，说傅总到了。姜念念整了整衬衫袖口，从办公桌后站起来。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，沉稳的，她听了二十多年的步子。

门推开，傅聿珩走进来。西装笔挺，领带是深蓝色的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。他站在她办公桌前，低头看她，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“姜总。”

“傅总。”她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，“坐。”

他坐下，翻开文件夹。两人开始过合作细节，语气公事公办，和任何一个商务场合没有区别。谈了将近一个小时，条款基本敲定。傅聿珩合上文件夹，站了起来。

姜念念也站起来，准备送客。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忽然停住。没回头，声音不大：“这几天晚上，没变？”

姜念念站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果然还是问了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
傅聿珩沉默了一拍，拧开门把手。“那顿饭该还了。”他偏过头，侧脸对着她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，“今晚有空吗？”

姜念念看着他的侧脸，窗外是城南的天际线，工地上塔吊林立，其中一片围挡上挂着傅氏的标志，旁边并排挂了一块新的，姜氏的。

“有。”她说。

傅聿珩推门走了。走廊里脚步声渐远。姜念念坐回椅子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桌上手机亮了一下，他发来一条消息，餐厅地址，加一句：七点，别迟到。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然后她回了一个字。

“嗯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