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刚过,碗筷还泡在水槽里,江佑缘就被母亲从沙发上拎了起来。

“去遛猫,别整天窝着玩手机。”
她叼着半块苹果,一脸不可思议
“妈,猫是遛的吗?”


“别人家的猫都能遛,咱家怎么不行?你看它天天趴在窗台上,都快长蘑菇了。”
脚边的拿破仑听见“出门”两个字,耳朵动了动,慢悠悠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尾巴一甩。
…

行,看来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出门。
江佑缘蹲下来,把猫抱到腿上。拿破仑今天意外地配合,前爪乖乖收着,任她把胸背带从脑袋套下去,又扣好肚子上的卡扣。只是扣好最后一根带子时,它低头闻了闻,表情明显不太满意。
“别嫌弃了。”

下楼后,路灯刚亮,树影落在地面上,一片片晃着。江佑缘把牵引绳放得很长,让它自己决定路线。猫走得很慢,每经过一丛灌木都要停下来闻,每看见一片落叶都要研究半天。它不像狗那样兴奋地往前冲,倒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,走得从容,却很有主见。
江佑缘一手插兜,一手牵着绳,跟在它后面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,是大学朋友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商场玩
她刚要回复,拿破仑忽然停住了。
它站在路灯和树影交界的地方,耳朵朝前竖着,蓝眼睛盯着那三个人,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别过去”

拿破仑没有理她。
它慢悠悠往前走,步子比平时更轻,像踩在什么看不见的节拍上。牵引绳被拉直,江佑缘只好跟着过去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怎么道歉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先停下来,低头看脚边忽然出现的猫,愣了两秒,笑出声

“哪来的猫?”
男生弯腰,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脑袋。拿破仑眯起眼,居然主动把脸往他手里蹭了蹭。
“不好意思,它自己跑过来的,平时不这样的。”

江佑缘开口时,声音不大,像被晚风吹得有点散。
她说得很快,尾音轻轻收住,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软。平时在家里,她的声音总是懒懒的,拖一点尾调,像没睡醒;可一旦面对陌生人,又会不自觉地放轻,像是怕自己的话打扰到别人。
拿破仑在她脚边蹲着,她低头哄它
“酥酥,回来”

这一句比刚才低了些,软乎乎的,像把声音揉进了猫毛里。

“酥酥?”
“因为是天街小雨润如酥,酥酥”

她的声音不算甜,却干净,带着一点南方姑娘的温软。着急的时候会快,字音轻轻撞在一起;尴尬的时候又会慢下来,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斟酌过,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出来。

“好”
她送了口气
江佑缘刚抱着酥酥走出没几步,手机就在手里震了起来。
她把牵引绳拿到左手用右手看,屏幕亮着,备注是“母上大人”。
她接起电话,音量没调小,母亲温柔似水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出来

“缘宝,到时候回来的时候给妈拿下快递,行吗”
“好的,妈妈”

挂断电话,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酥酥。拿破仑正仰着头看她,蓝眼睛里满是无辜,仿佛在说:你妈叫你干活,关我什么事?
“走吧,回去搬砖。”

她戳了戳猫的脑袋。
酥酥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尖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抗议“搬砖”这个词。
“那我先走了?”


“路上小心”
“谢谢”

江佑缘抱着猫转身就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走到单元门口,进了电梯
周诣涛见徐必成和杨涛默契的看着他,挑了挑眉

“这么看着我干嘛”

“周诣涛,刚才那姑娘……挺眼熟啊。”

“小区里住的人,眼熟不是很正常。”

“是吗?可我怎么觉得,你刚才那声‘路上小心’,这么温柔?”
徐必成终于出声,拖长了调子,故意停顿一下

“你刚才那是——心动?”

“滚吧,我好心陪你俩出来散步,你俩就这样损我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七楼。门刚开,江佑缘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一脸“你还知道回来”的表情。

“磨蹭什么呢?快递在门口,赶紧搬进来。”
江佑缘把猫放下,酥酥一落地就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饭碗,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弯腰去搬快递,是个不小的箱子,沉得她胳膊一酸。母亲在旁边念叨

“你看看你,遛个猫能遛这么久,是不是又跟谁聊天了?”
“没有。”

江佑缘闷声说。

“没有才怪。刚才在楼下跟人说话我都看见了。谁啊?同学?”
“不认识”


“不认识聊那么开心?”
“妈——”


“行行行,不认识”
母亲摆摆手,转身去厨房

“对了,明天去你阿姨家吃饭,你去不去”
“不了”

“我跟同学约了”


“行”
江佑缘把箱子往地上一放,忽然想起刚才路灯下那只手轻轻摸过酥酥脑袋的样子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猫毛的触感。
酥酥在饭碗旁边坐下来,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在回味今晚的偶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