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港口南区。
玖黎按照地图上的红线,走进了第一条巷子。这条巷子很窄,两边是生锈的铁皮围栏和一些杂物堆。地上满是积水,空气里还混着某种不怎么好闻的腥臭味。
她走了一段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很安静,没有脚步声,没有可疑的人影,连只野猫都没看到。
太安静了,这反而很奇怪。
“……”玖黎把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摸到了一把小刀,她继续往前走。
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,前面的路口被一堆废弃的木板和铁架堵住了。木板后面露出一个能侧身通过的缝隙。她本可以绕道,但地图上标了这条路。
她叹了口气,侧身挤了进去。
挤过缝隙的一瞬间,她的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什么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,贴在一块铁皮背面,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油污。
玖黎停了一下,蹲下去凑近看了一眼。
是窃听器。
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?
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多,也很乱,不是一个人的,是一群人。从她刚刚走过的那条巷子两头同时围过来的。足有十几个,手里拿着刀、铁管,还有两把枪。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纹着蛇的家伙,笑得一脸横肉。
“港黑的走狗?”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穿得还挺干净,你们老大没教过你,这条街不能随便走吗?”
玖黎慢慢站起来,举起了双手。
“大哥。”她语气非常真诚,“我说我走错路了,你信吗?”
蛇纹男笑了一声,刀尖朝她晃了晃:“走错路了?你身上带着港黑的牌儿,就别装无辜了。”
原来如此吗?玖黎叹了一口气。
地图是太宰治给的,路线是太宰标的,看来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举起双手,“各位大哥,我们打个商量,我就是个后勤部的,每天负责发文件、订盒饭。你们看我这一身,连把枪都没有。你们要是抓我,还得管饭,多不划算。”
蛇纹男根本没听她说,挥了挥手,十几个人围得更紧了。
玖黎深吸一口气,开始在脑子里计算:十几个人、两把枪、巷子太窄、没有掩体、后面的缝隙被堵死了。如果打起来,她可以打趴七八个,但剩下的两把枪是个麻烦。
而且,太宰治那家伙可能还在看。
她举起双手,蹲了下来。
“行吧,我投降。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,你们可能被坑了。”
蛇纹男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在这条路上堵人,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吧?谁告诉你们的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蛇纹男冷笑了一声,“别想套话。”
“我不用套话。”玖黎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你们既然知道我是港黑的,就没想过,为什么一个后勤会一个人走这条路?为什么你们刚好在这里堵到我?”
蛇纹男愣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。他不是傻子,只是被提醒之后才发现,这件事太巧了。
“不过,你们现在走也来不及了。”玖黎叹了口气,举起双手,语气非常诚恳,“所以,我劝你们打我的时候轻一点,我是真不想加班。”
蛇纹男盯着她看,然后笑了。
“嘴倒是挺利索。”他一挥手,“带走。”
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巷口外面传来了第二波脚步声。
蛇纹男的脸色变了:“怎么回事?你们还叫了人?”
“我没叫。”玖黎蹲在地上,看着他,语气非常无辜,“我连手机都没带。”
第二波人出现了,穿着跟蛇纹男的人完全不同的制服,手里拿着重型武器,明显是另一个组织的人。他们堵住了巷子的另一头,跟蛇纹男的人面面相觑。
“你们什么意思?这不是你们的地盘。”
“我们收到消息说港黑的人在这边交易,你们才是,来砸场子的?”
两拨人眼看着就要火拼起来。
玖黎蹲在两拨人中间,慢吞吞地举起手,问了一句:“那个,打扰一下,你们有没有人知道,那批失踪的军火是谁拿的?”
两拨人同时转头看着她,表情都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们不知道?”玖黎一脸惊讶,“你们打了半天,连目标是什么都不知道?这工作效率,在我们公司是要扣绩效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两拨人几乎同时开枪了,但枪口不是对着玖黎,是对着对方。
巷子里瞬间乱成一团。
玖黎在枪声响起的零点几秒内,滚到了旁边的木板堆后面。她趴在地上,听着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,双手护住后脑勺。
果然,太宰治那个王八蛋。
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查什么货,他就是想让她当诱饵,让黑蛇会和另一帮人在这里火拼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而且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会把两拨人挑拨起来。 她刚才那些话,分明就是故意的。
她成了他手里的工具,还是那种用完就扔、连维修费都不给的工具。
算了,先保命。
她趁乱从木板堆后面钻出来,沿着墙根往巷口的方向跑。跑到一半,余光扫到巷子上面,三楼的窗台上,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。
太宰治坐在窗台边上,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来的咖啡,看着下面火拼的场面,笑得非常愉快,他甚至朝她举了举杯。
玖黎趴在墙根,脸上沾着灰,仰头看着那个悠闲的身影,在枪林弹雨中,用尽全身力气,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。
太宰治笑得更开心了。
十分钟后。
玖黎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,身后还跟着零星几声枪响。她一边跑一边拍身上的灰,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块布。
太宰治已经站在巷口等她了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,“喝杯咖啡?”
玖黎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,又抬头看了一眼太宰治,然后接过咖啡,面带微笑地,把咖啡从他头上倒了下去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太宰治的头发流下来,滴在他的外套上,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这杯咖啡,”玖黎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,拍了拍手上的水渍,“是还你上次在河边冲走的钱。”
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杯子,又抬头看了看她。
“好苦。”他说。
“苦就对了。”玖黎转身走了,“下次再坑我,我让你尝尝泥巴味的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