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厅的灯光调得更为柔和,管弦乐流淌在高耸的穹顶之下。宾客陆续落座,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餐台边取用点心香槟,暂时避开台上即将开始的致辞前的沉寂。
东方珩握着话筒,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,正和东方家主低声寒暄,台下不少旁支族人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台,心思浮动。
洛小熠顺手把空酒杯放在侍者托盘上,侧过头对东方末低声说了一句:“趁致辞还没开始,咱们往甜品台那边走,人多,方便和其他人碰面。”
东方末微微颔首,两人并肩缓步穿过人群。蓝天画、百诺和凯风跟在后面,蓝天画一眼就瞥见餐台上堆叠精致的马卡龙,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半步。
“哎,等会儿!”蓝天画伸手拉了一把百诺的衣袖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各色甜点,“这老宅宴会的甜品看着好诱人,先拿一块尝尝?紧绷了半天,总得吃点甜的缓一缓。”
百诺被她拽着往前走,无奈轻笑:“小心点,别只顾着点心忽略周围的人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就一小口,不耽误正事。”蓝天画随手捏起一块淡粉色马卡龙咬下,眉眼舒展,随即转头朝着洛小熠扬声,“小熠,你要不要尝尝?味道不错!”
洛小熠回头,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带着浅淡笑意:“先不了,等事情结束再好好吃。”
东方末站在洛小熠身侧,淡淡扫过甜品台,低声吐槽:“甜食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哟,东方末,还挑上了?”蓝天画含着点心,含糊打趣,“这可是很难得的手工甜品,你就是不懂享受。整天想着家族那些争斗,人生少了好多乐趣。”
东方末斜睨她一眼:“等你因为分心被人抓住把柄,就不会觉得有趣了。”
“哎呀,我心里有数!”蓝天画摆摆手,又递出一块浅棕色的马卡龙,递到东方末面前,“来,尝一口,就一口,算是放松。”
东方末顿了顿,看着她伸过来的手,犹豫片刻,抬手接了过来,浅浅咬了一小口,甜味在舌尖散开。他眉头微蹙,没评价好不好吃,只是淡淡收回目光。
凯风站在一旁,看着几人说笑,神色柔和,轻声开口:“这里饮品种类不少,我去拿两杯气泡水,你们要吗?”
“我要一杯!”蓝天画立刻举手。
百诺轻轻点头:“麻烦你了。”
洛小熠看向凯风:“我也来一杯,多谢。”
东方末简短开口:“不用。”
凯风笑着应下,转身走向饮品区。
百诺环顾四周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围闲谈的宾客,压低声音:“刚才那两个去过库房的旁支,现在就在左后方那一组人群里,还在和旁人小声交谈。我试着靠近听了几句,提到信物移位这件事,他们似乎认定,是东方末保管不力。”
东方末神色冷了几分:“果然,二叔已经提前吹风,先在旁支之间埋下说辞。”
洛小熠靠着大理石餐台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主台的东方珩,低声接话:“这是铺垫,先制造舆论。后面等合适时机,他就会当众发难。”
这时,两名和洛小熠相熟的世家青年笑着走过来,一眼看见了洛小熠,主动上前打招呼。
“小熠!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。”其中一人拍了拍洛小熠的胳膊,目光扫过一旁的东方末,了然地扬了扬眉,“这位就是东方家的继承人东方末吧,久仰。”
洛小熠微微扬起笑容,从容介绍:“没错,这是东方末。这几位是我的朋友,百诺,蓝天画,凯风。”
几人互相点头示意。
另一个圈子里的青年笑着打趣洛小熠:“前阵子还听说你忙着族内的事务,几乎很少出席宴会,今天肯来东方老宅,看来事情不简单。”
洛小熠轻笑一声,语气听上去轻松随意,藏住底下的凝重:“陪朋友过来看看,顺便认识些长辈。你们最近圈子里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凑近几分压低声音。
“最近圈子里风声有点怪,不少人听说东方家内部有纷争,还有人传言洛家内部也不太平,说洛珩舟在四处联络盟友。”青年顿了顿,瞥了一眼台上,“我们本来以为只是小道消息,今天亲眼见到你们二位一同到场,才知道传闻不全是空话。”
东方末安静站在一旁,认真听着他们交谈,偶尔微微点头。
蓝天画安静站在百诺身边,小声跟百诺咬耳朵:“你看,外面圈子里都已经听到风声了,东方珩和洛珩舟动作还真快。”
百诺微微颔首,目光依旧留意四周动静:“消息扩散得越早,等到发难那天,对东方末和小熠的压力就越大。”
片刻之后,洛小熠和两位朋友寒暄完毕,两人道别,转身回到别的宾客群里。
凯风拿着三杯气泡水走回来,把杯子依次递给蓝天画、百诺、洛小熠。
蓝天画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,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哇,清爽多了。说起来,真等这事了结之后,咱们干脆约着去野外徒步好不好?找个深山小溪,没有这些世家宾客,不用小心翼翼说话,想怎么闹就怎么闹。”
东方末闻言,侧头看她,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就你,徒步走一半就喊累。”
“喂!东方末,你可别小看我!”蓝天画立刻不服气地抬下巴,“我体力好得很,爬山绝对不会拖后腿!到时候咱们比赛,看谁先爬到山顶!”
“若是比赛,你赢不了。”东方末淡淡回击。
“那咱们一言为定!到时候百诺和凯风当裁判,小熠做见证人!”蓝天画兴致勃勃,转头看向其他人。
洛小熠被她的活力逗笑,眼底沉重稍稍散去:“好,我来见证。不过前提,是咱们先把眼前这一关平安渡过去。”
百诺含笑点头:“我可以帮你们记录时间。”
凯风温和笑着:“如果路途难走,我可以提前准备物资。”
几人的小声说笑短暂冲淡了周遭压抑的暗流。
就在这时,主台的话筒传来一声轻微的测试嗡鸣。东方珩抬手轻敲话筒,大厅里细碎的交谈声慢慢减弱。
东方珩温润的声音缓缓响彻整个主厅:“各位家族长辈,各位来宾,欢迎大家今日莅临东方老宅,参加这场宴会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台。
洛小熠脸上笑意慢慢收敛,轻轻碰了碰东方末的胳膊,声音压得很低:“来了,仔细听他的发言,看他会埋下什么话头。”
东方末的目光牢牢锁定台上的东方珩,眼底沉静如冰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蓝天画也收了玩笑神色,握着水杯,小声对身边几人说:“来了,好戏开场了。”
百诺微微凝神,默默观察台下旁支族人的神情变化,悄悄记下每个人的反应。凯风站在侧面,不动声色留意着大厅出入口,防备有人暗中行动。
宴会厅的欢声笑语安静下来,东方珩的致辞娓娓道来,表面是温情的家族叙旧,字里行间,却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嫡系继承人,暗指家族传承面临隐患。暗处的博弈,正式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