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晚霞漫海。
裴清言随同事返程,一路轻松闲谈。团队团建氛围很好,同事温和友善,日常工作氛围松弛安稳。他身在俗世烟火,被温柔善意环绕,日子平淡妥帖,无波无澜。
回到公寓时,夕阳刚好沉落海面,漫天橘红余晖铺满阳台。
他换下外衣,开窗通风,给白雏菊换水,收拾桌面,安静度过傍晚时光。
生活简单、规律、干净、圆满。
他偶尔会想起北城的日子,却再也不会生出怨怼与不甘。
苦难磨人,也渡人。
若不是当年那场彻骨绝境,他或许永远学不会自爱、自愈、自渡。所有伤痕皆成勋章,所有过往皆为序章。
他安然接纳所有过去,也坦然拥抱所有当下。
与此同时,城郊会场彻底清场。
随行团队收拾设备、核对流程、整理资料,一切井然有序。
助理走到沈寒澈身侧,低声汇报:“沈总,今日交流会圆满结束,所有合作方非常满意,后续项目对接全部顺畅落地。明日行程为空,您可以全天休整。”
沈寒澈微微颔首,目光依旧望向裴清言方才伫立的海边栏杆,那里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晚风悠悠、海浪层层。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一整天强行克制情绪,全程高压自持,看似平稳无碍,实则心底早已千疮百孔。
白日那遥遥一望,比昨夜所有煎熬都更磨人。
看得见安稳,摸不到温柔,明知他就在咫尺人间,却连驻足相望的资格,都要反复克制、反复隐忍。
医护上前低声叮嘱:“沈总,今日您心率波动频繁,心悸发作三次,必须彻底静养,禁止情绪起伏,禁止熬夜。”
沈寒澈淡淡应声,转身上车。
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海边商圈,回归市中心海景酒店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顶层套房空旷清冷,落地窗外潮声不息。
沈寒澈褪去正装,卸下所有层层伪装。昂贵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,身形清瘦挺拔,只是眼底浓重的青黑、苍白憔悴的面色,藏不住经年累月的郁结与病痛。
他坐在窗边沙发上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这些年,身体一年比一年差。
心悸、失眠、郁结、低压,常年缠身。医生无数次叮嘱,心病需心药医,心结不解,百病难消。
可他这辈子,最大的心结,唯一的执念,无解,无医,无愈。
他起身走到吧台,倒出温水,吞服药物。
透明药片入喉,微凉苦涩。
就像他这一生余下的岁月,看似风光璀璨,实则满口苦涩,岁岁寒凉。
他翻开手机,页面停留在本地天气预报。
未来一周,南方小城持续阴雨潮湿。
潮湿天气,最易诱发旧伤。
他第一时间想到的,不是自己频发的心悸,而是裴清言腿上多年未愈的骨裂旧伤,还有常年反复的慢性胃炎。
六年未见,他依旧熟记他所有病痛、所有软肋、所有禁忌。
刻入骨髓,深入骨血,无法遗忘。
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想要吩咐助理准备除湿药品、养胃膏贴,却在半空骤然停滞。
他没有资格。
不能送、不能给、不能关怀、不能问询。
一旦任何物资、任何关怀落到裴清言身边,便是惊扰,便是负担,便是把当年的恩怨旧事重新撕开。
他好不容易安稳度日,自己不能再成为他人生里半分阴影。
沈寒澈缓缓垂手,指尖无力收紧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。
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。
愿阴雨温柔,愿旧伤不痛,愿他岁岁安康,无病无忧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整座城市沉入温柔夜色,人人安然入眠。
唯独他,独坐高楼,岁岁空等,夜夜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