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澈决定不再打探裴清言消息的那个夜晚,沈寒澈回到半山别墅。
书房保险柜被他打开。里面厚厚一叠文件、照片,是三年来所有关于裴清言的碎片。海边的街道、他上下班的背影、医院门口的抓拍,纸张边缘都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。
每一张,都是他偷偷攒下的念想。
助理站在一旁,安静不语。
沈寒澈指尖轻轻抚过最上面那张照片。照片里裴清言沿着海岸线慢行,海风掀起他的发梢,身形清瘦,神态平和,看不出过往满身伤痕。
“全部销毁。”
声音平静,却像是抽干了全身力气。
“沈总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沈寒澈打断,目光没有离开照片,“留着,便是不断拉扯。既然决定不再打听,那就不该再留存任何念想。”
火苗舔舐着纸张,照片上少年的轮廓一点点卷曲、发黑,化作灰烬,散落在烟灰缸里。
所有遥远的守望,所有偷偷珍藏的片段,尽数化为虚无。
从此,没有消息,没有近况,没有任何渠道知晓他是晴是雨,是安是病。
沈寒澈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。心底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一块,空旷的疼缓慢蔓延开来。
不是放下。
是强行封藏。
往后岁月,裴清言的名字,会被他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,不许触碰,不许提起。
他重新投入沈氏集团的工作,比从前更加拼命。海外并购、产业布局,无数重大项目压在他肩头,他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全部投入无尽的工作之中。
不眠不休,永不停歇。
旁人都说沈总愈发杀伐果断,冷血无情,是天生的商界帝王。无人知晓,无休止忙碌只是为了填满漫漫长夜,堵住那些会悄然涌上来的回忆。
一旦停下,回忆便会汹涌而至。
南方海滨小城。
裴清言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。
春去秋来,他换了一间离海更近的出租屋。闲暇时候会去海边散步,捡一些光滑的贝壳,摆在窗台。
他学会了好好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注意保暖,阴雨天会提前备好膏药,缓解小腿旧伤的酸胀。胃病极少复发,身体慢慢养得好了许多。
偶尔有同事热心牵线介绍对象,他依旧温和婉拒。
有人问他,是不是心里还装着故人。
裴清言只是轻轻摇头,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潮:“不是放不下谁,只是我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了。”
那场发生在北城的爱恋,早已耗尽他全部的热忱。
他可以平静生活,感受海风与落日,享受平淡安稳,可再也无法交付真心。
他很少想起北城。
只是偶尔在深夜做很短的梦。梦里没有拆迁废墟,没有沈家的逼迫,没有争吵与眼泪。只有那年便利店暖黄灯光,梧桐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
梦很短,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,便骤然惊醒。
醒来之后,屋内安静,只有远处海浪声声。
裴清言静静躺着,没有悲伤,没有遗憾。只是短暂失神片刻,然后闭眼,重新入睡。
岁月磨平了尖锐的痛苦,却消不掉心底那道浅浅的疤。
又是一年年末,沈氏集团举办盛大的年度晚宴,北城名流云集。
沈寒澈作为掌权人,一身黑色西装,周旋于宾客之间。应酬谈笑,举止得体,滴水不漏。可他眼底始终一片寒凉,没有半分暖意。
席间,一位合作多年的长辈笑着提起,计划来年去南方海滨城市度假,问沈寒澈有没有兴趣一同前往。
“那边海景极好,安静舒适,很适合散心。”
沈寒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南方海滨。
那是裴清言所在的城市。
心底沉寂多年的地方,被轻轻触碰,泛起一阵钝痛。
他沉默几秒,缓缓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虚无的笑意:“不必了。”
他不敢去。
哪怕只是同一片城市,哪怕承诺远远观望绝不打扰。
他害怕。害怕在街角偶然撞见,害怕看见他过得很好,也害怕看见他过得不好。
无论何种结局,对他都是凌迟。
相见,是惊扰;偶遇,是罪孽。
最好的选择,便是此生永不到达那片海岸。
晚宴结束,夜色深沉。黑色轿车穿行在北城街道,途经早已繁华一片的梧桐巷商圈。
车窗外霓虹万丈,人流如织。
这里是一切心动开始,也是一切悲剧落幕之地。
沈寒澈隔着车窗,静静看着这片由他亲手建造的繁华。
万千灯火,是他的功业,也是他永恒的赎罪碑。
助理低声开口:“沈总,已经没有任何关于裴先生的消息了,这么多年过去……或许他早就开始新的人生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寒澈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闪烁灯火上,“那样最好。”
最好,他彻底遗忘过往,平安喜乐,一生无忧。
最好,他再也不会记起北城,记起沈寒澈这个人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心脏传来一阵绵长、沉闷的痛感。
他希望裴清言获得新生。
代价是,唯独他一人,永远困在多年前那个萧瑟的黄昏,困在少年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永世不得脱身。2
(◍•ᴗ•◍) 老师写得太戳人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