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内的暖光死寂沉沉。
那句“我对你,从来都是真心”落下之后,空气里只剩深秋晚风刺骨的凉意。
沈寒澈从来没有对谁如此卑微解释过。
他执掌沈氏万亿基业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全城权贵趋之若鹜,他的一句话能定人生死、定地块兴衰、定无数人的命运。
唯独在裴清言面前,他所有的权势、所有的骄傲,全都溃不成军。
可少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,眉眼温顺,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凉。
“沈寒澈,你的真心太贵了。”
“我要不起。”
简简单单七个字,彻底斩断了所有暧昧、所有温存、所有深夜里偷偷滋生的心动。
沈寒澈僵在原地,漆黑的眼眸沉沉锁紧他,胸腔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钝痛。
他终于明白。
他拖延工期、隐瞒真相、偷偷守护的所有温柔,在裴清言眼里,都变成了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是他的私心,亲手毁了这段唯一的救赎。
“你非要这么想?”他嗓音沙哑,压着极致的隐忍。
裴清言垂眸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掩去眼底所有酸涩。
“不然呢?”
他抬眼,干干净净看着他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彻底的疲惫与疏离。
“你是沈家继承人,你一句话就能拆掉我的家、砸掉我的工作、改写我的人生。你明知道我一无所有,却瞒着我,陪我演戏。”
“沈寒澈,你看我像个笑话吗?”
“在你无聊、孤独、被家族束缚的时候,我是你老巷子里,随手可摘的一点微光。等你腻了,项目一开,我就该消失,对不对?”
每一句,都轻得像叹息。
却每一句,都精准扎进沈寒澈的骨血里。
“我没有!”沈寒澈几乎是压抑不住音量,声线微绷,“清言,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消遣!我拖延拆迁、顶着董事会施压、背着家族风险,我只是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骤然卡住。
他不能说。
他不能告诉裴清言,他为他对抗了整个沈氏集团。
不能告诉裴清言,他的偏爱是真的、心疼是真的、舍不得是真的。
因为他给不了未来。
他的世界太脏、太险、太身不由己。一旦裴清言卷入,只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。
他唯一能护他的方式,就是保持距离、隐瞒一切、哪怕被误会、被憎恨。
沉默,是他最后的保护,也是最狠的伤害。
裴清言看着他骤然停顿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,彻底熄灭。
“你看。”他轻轻道,“你永远都有不能说的秘密。”
“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夜色里的心悸是假的,晚风温柔是假的,所有偶遇,都是我一厢情愿。”
他伸手,轻轻脱下身上那件黑色风衣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收银台上。
布料上残留的冷杉香气,曾经是他整夜贪恋的安稳,如今只剩刺人的讽刺。
“衣服还给你。”
“沈先生,从此之后,我们两清。”
两清。
这两个字,轻飘飘落地,砸碎了沈寒澈大半个深秋的温柔。
沈寒澈死死盯着那一件叠好的风衣,指尖微颤,眼底冰封的情绪彻底裂开裂痕。
“裴清言。”他低声唤他,近乎哀求,“别这样。”
少年后退一步,拉开此生最遥远的距离。
“我累了。”
“我不敢再对你心动了。”
心动一次,心悸一生。
他平凡贫瘠的人生,承受不起沈寒澈短暂、昂贵、身不由己的真心。
夜色漫进店铺,吞掉所有暖色。
温柔彻底落幕。
从今夜起,只剩无尽绵长、无解无终的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