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几日,梧桐巷的雨停了,天慢慢放晴。
裴清言照旧守着便利店,重复着理货、收银、打扫卫生的日常。他下意识收敛心神,总在告诫自己,那晚的相遇只是偶然,不必放在心上。
可心底那根弦,却像是被悄悄拨动过,时不时就会想起沈寒澈。
他会不自觉留意店门口的风铃,听见铃响便心头一跳,期待又惶恐,可大多时候进来的只是买烟、买泡面的附近居民。
一周后的深夜,临近打烊,街上行人稀少。风铃再次叮铃一响。
裴清言低头整理货架,随口道:“欢迎光临。”
没有回应。
安静的脚步声缓缓靠近,带着一种压迫感。裴清言心头微紧,抬眼,果然看见沈寒澈站在货架之间。
这一次没有下雨。男人脱下了长风衣搭在臂弯,里面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。身后只跟了一名助理,保镖留在了店外巷口。
沈寒澈目光平静地扫过货架,最后落在裴清言身上,语气平淡:“晚上办事路过,买点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裴清言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,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零食包装袋,不敢长久对视。
小店不大,两人距离很近。空气里漫开熟悉的冷杉气息,淡淡的,萦绕在鼻尖。
沈寒澈慢慢逛着货架,并不急着挑选。他目光掠过廉价的饼干、袋装速食、平价饮料,这些东西,是他的世界里几乎不会出现的物什。沈家的餐桌上永远是精致私厨料理,他从来不会踏足这样狭小简陋的便利店。
他只是想来看看。
看看这个住在梧桐巷,安静温顺的少年。
“平时下班都很晚?”沈寒澈忽然开口,声音打破店内安静。
裴清言愣了一下,轻轻点头:“嗯,轮到晚班就要守到凌晨。”
“辛苦。”两个字说得很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裴清言指尖微微蜷缩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阶层鸿沟横在中间,他们之间仿佛没有共同话题。他的烦恼是房租、水电、微薄薪资;沈寒澈需要权衡的,是集团千亿项目、商业对手、家族博弈。
沈寒澈随手拿了两盒牛奶,走到收银台前。
裴清言扫码,报出价格:“一共十二元。”
沈寒澈拿出手机付款。付款完成的瞬间,他抬眸看向裴清言:“我住在附近的一处老宅,偶尔会经过这条巷子。以后,或许会常来。”
裴清言猛地抬眼,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。
心脏狠狠一颤。
常来。
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,却在裴清言心底掀起波澜。他下意识咬住下唇,半晌才挤出一声:“……好。”
沈寒澈微微颔首,接过牛奶,转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,脚步顿住,侧过头:“早点下班,路上小心。”
话音落,他推门离去。风铃摇晃,叮铃的声响久久不散。
店里只剩下裴清言一人。
他呆呆站在收银台后,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常来。
意味着他们还会无数次重逢。
他本想躲开,想把这份不该滋生的悸动掐灭在萌芽,可命运偏要一次次将他们推到一起。
裴清言关掉多余的灯,只留收银台一盏暖黄小灯。他坐在椅子上,望着玻璃门外安静的梧桐巷。
沈寒澈这样的人,见惯了趋炎附势、阿谀奉承的人。他为什么愿意一次次踏入这间狭小便利店,愿意和自己这样一个普通人闲谈?
裴清言不敢深想,又忍不住去猜。
另一边,迈巴赫平稳行驶在夜色里。
助理坐在副驾,低声汇报:“沈总,梧桐巷这片地块,集团已经完成前期评估,后续计划拆迁改造。这片老巷,再过一年多,就会全部推倒重建。”
后座的沈寒澈捏着那盒常温牛奶,指尖摩挲着纸盒表面。他垂着眼,闻言淡淡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
助理顿了顿,小心补充:“巷子里的住户,到时候都要搬迁。包括那家便利店,还有住在巷尾出租屋的少年。”
沈寒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,转瞬消失。
他没有说话,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此刻的裴清言还一无所知。
他赖以栖身的梧桐巷,这间他日夜值守的便利店,这片承载他平淡生活的小天地,早已被划入沈氏集团的开发版图。
沈寒澈手握批复这块土地的权力,一纸文件,便能轻易改写这里所有人的人生。
包括裴清言。
他们这场始于夜色的相遇,从最开始就埋着无人知晓的隐患。温柔的星火之下,早已藏好了注定崩塌的结局。
车子驶入主干道,融进无边夜色。1
本来想看一章就睡,结果还是不够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