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奇探1

我用情付诸流水

爱比不爱可悲

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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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弄堂的冬日黄昏，阴沟里结着薄冰。

十二岁的乔楚生刚刚打完一场硬架，嘴角开裂，手背上满是擦伤。他靠在斑驳的砖墙边喘气，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，送入口中时扯的伤口发疼，咬了咬牙没有哼出声。

点烟时，他余光瞥向巷子角落。

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蜷在那里，穿着单薄的夹袄，小脸冻得发青。一双眼睛不哭不闹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。

乔楚生叼着烟，与那孩子对视了足足半支烟的工夫。
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句，不知是在骂这鬼天气，还是骂自己多管闲事。

最终还是掐了烟，走到对面热气腾腾的包子铺。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个肉包子，走回来蹲在孩子面前。

“喏。”他把热包子递过去。

孩子没接，只是继续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太干净，干净得和刚沾了血的乔楚生行成强烈对照。

“不吃拉倒。”乔楚生有点恼，作势要收手。

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
乔楚生低头，看见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他染了尘土的衣摆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孩子还是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“放手。”乔楚生说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。

孩子不放。

“我说放手，听见没？”乔楚生的声音中染上一丝狠厉。

还是不放。

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，孩子打了个哆嗦，可攥着衣角的手纹丝不动。乔楚生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——也是这样蹲在某个角落，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
他叹了口气，像是认命。

“行，你厉害。”他撕下一块包子皮，塞进孩子嘴里，“先吃点，别饿死了。”

孩子机械地咀嚼，眼睛依旧盯着他。

乔楚生三两口吃掉剩下的包子，抹了抹嘴，起身。衣角还被拽着，他低头看那孩子，孩子也仰头看他。

“要跟我走？”乔楚生问。

没有回答，只有更用力的攥紧。

“我自己都吃不饱，”乔楚生闷声道，却看着那双紧攥着衣角的手半晌叹了口气。

他啧了一声，弯腰，用那只还带着伤的手，笨拙地、几乎是粗鲁地将孩子抱起来。孩子很轻，像只小猫，自动地往他怀里缩，冰凉的小脸贴在他颈窝。

“冷……”孩子终于说了第一句话，声音细弱。

乔楚生不语，倒是把棉袄敞开裹住他，朝巷子外走去。

白老大在堂口喝茶，看见乔楚生抱着个孩子进来，挑了挑眉，“哪来的？”

“捡的。”乔楚生站得笔直，“我想养着。”

“你？”白老大笑了，“自己都养不活，还养个小的？”

“能养活。”乔楚生声音坚定，“多接几单活的事。”

白老大放下茶盏，打量那孩子。孩子不认生，从乔楚生怀里探出头，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，陌生的人。

“叫什么？”

“没名字。”乔楚生顿了顿，“我给他起，姓乔。”

“哟，跟你姓？”白老大似笑非笑，“真当弟弟养？”

“是。”乔楚生看了看怀里的孩子，努力让自己声线平稳。

堂口里几个弟兄窃窃私语。谁都知道乔楚生是白老大捡回来的孤儿，现在他又捡了一个。

白老大看了他们半晌，忽然挥挥手，“行吧，也就多个吃饭的。不过楚生，咱们这行的规矩你懂……”

“我懂。”乔楚生打断，“脏活我来，他干干净净的。”

“干净？”白老大笑出声，“进了这个门，还想干净？”

乔楚生不说话了，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。

那天起，乔楚生身后多了条小尾巴。孩子不说话，乔楚生也不知道叫他什么，直到某天路过“世安里”的弄堂牌坊。

“乔世安。”乔楚生念出这三个字，觉得顺口，“你就叫这个，一世平安。”

乔世安拉着乔楚生的手，仰头看他，第一次很轻地笑了笑。

·

后来乔楚生向白老大求了间老宅。

那是法租界边缘一栋旧洋房，墙皮剥落，但胜在独门独院。白老大扔给他钥匙时，意味深长地说，“楚生，你这是在给自己造了个笼子。”

乔楚生没反驳。

他花了半个月修葺房子，补好漏雨的屋顶，糊上新窗纸。搬进去那天，他牵着乔世安的手，走过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

“这间给你。”他推开二楼朝南的房门，阳光洒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

乔世安站在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又回头看乔楚生。

“看什么？”乔楚生揉他头发，“以后这就是我们家，我是你哥。”

乔世安慢慢走进去，小手摸着剥落的墙纸，然后转身，很认真地说：“谢谢哥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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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岁时，乔世安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了，包括自己的名字，但幸好乔楚生闯了进来。

所有人都没有想到，乔楚生一个江湖混子竟养出一个温润如玉的高材生。

就像乔楚生也没想到，乔世安那时的一攥，就是一辈子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