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秋的风卷着碎落叶,掠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巷。
暮色沉沉,暮色压在临江的这座古城檐角,乌瓦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冷雾。苏微尘立在渡口,身上一件素色披风,边缘被江风扯得轻轻翻飞。
离开这里整整七年。
七年前,她是苏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,鲜衣罗裙,春日折花,夏夜泛舟。一夜之间,祸事从天而降,满门倾覆,昔日高门庭院化作焦土,亲人离散,流言铺天盖地压下来。她在仆人的拼死掩护下,从江水暗道逃出去,漂泊于异乡,尝尽世间寒凉。
如今再回来,渡口依旧,只是故人尽数不在。
江面上渡船摇摇晃晃,艄公撑着竹篙,声音沙哑:“姑娘,天色快黑了,这一趟是今日最后一班渡,要过江便快些。”
苏微尘微微颔首,抬脚踏上木板。木板被江水浸得潮湿,微微打滑,她稳稳站住,目光望向对岸那片熟悉的轮廓——苏家旧宅,如今早已换了主人,是当年构陷苏家的那一家,陆府。
指尖缓缓攥紧,袖中藏着一枚小小的旧玉佩,玉上裂纹清晰,是兄长当年留给她的遗物。冰凉的玉贴着掌心,提醒她这么多年日夜不忘的缘由。
船缓缓离岸,破开灰青色的江水。江风迎面吹过来,吹起她鬓边几缕发丝。
“听说对岸陆府这几日正设宴,庆祝陆公子高升,城里不少权贵都去赴宴了。”艄公随口闲谈,“陆家如今风头正盛,这城里,没人敢招惹。”
苏微尘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声音清淡无波:“是吗。”
艄公没有察觉她语气里潜藏的寒意,继续絮絮说着城里的传闻,讲陆家权势,讲当年苏家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,人人都说苏家是自作自受,贪赃获罪。
每一句轻飘飘的传言,都像细针,扎进心底旧伤疤。
她没有辩解。七年漂泊,她早已明白,口舌辩驳毫无用处。公道不在流言之中,要亲手去取。
渡船靠岸,踏上对岸的青石路。远处陆府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乐声,灯火一盏盏点亮,热闹喧嚣,与她一身孤寂格格不入。
街道两旁店铺陆续点上油灯,暖黄光晕落在行人脸上,欢声笑语不断。没有人认出这个远道归来、神色沉静的女子,便是当年苏家唯一幸存的小女儿。
苏微尘沿着长街缓步前行,避开喧闹人群,走到陆府墙外。高大院墙隔绝里面的繁华,墙内传来宾客说笑,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抬眼望向高墙内亮起的灯火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男声自身侧响起:“夜里风寒,姑娘独自在此
深秋江潮微凉,湿漉漉的晚风裹挟着江水的腥凉,漫过渡口每一寸青石。七年颠沛风霜尽数沉淀在她眼底,洗去年少娇憨,只剩一身沉静孤冷。过往温柔年岁皆成泡影,唯有血海深仇,岁岁刻骨难忘,藏在心底,片刻不曾消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