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手里捏着签子,最后咬完一串烤吐司,把空签放进桌边的收纳纸盒里,抬眼看向身旁的许晴。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骚扰风波过后,两个人都没了继续久坐闲谈的兴致,虽然结局大快人心,但回想起来,心里还是微微发沉。
“晴晴,差不多啦,我们回去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沈清辞拿出纸巾擦干净指尖沾到的油脂,又抿了一口剩下的半杯果茶,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。
许晴点点头,伸了个懒腰,肩膀舒展开来:“行,本来还想再逛会儿,出了这档子事,我也不想在这边久留了。你是直接回傅家别墅对吧?我打车回我那边。”
“嗯,傅凌慎之前和我说好了,司机就在街口等着,送我回去。”沈清辞把手机收进包里,刚刚结束视频通话的时候,傅凌慎反复叮嘱她,吃完一定要联系司机,不要自己单独走小路。
两人起身,和小摊老板结了账。老板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插曲,笑着和她们道别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,走到小吃街出口,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边,司机看见沈清辞,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。
“那我先走啦,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。”许晴挥挥手,拿出手机叫车,眼底还带着几分打趣,“今天一天可太精彩了,先是奢侈品店打脸势利店员,后面又在路边摊上演上司制裁骚扰男,还有你那个小叔子,指不定后面还要闹出什么好玩的事情。”
沈清辞脸颊微微一热,想到傅凌尘,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。她轻声应着:“别乱说啦,我先走了,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和闺蜜挥手告别,沈清辞弯腰坐进轿车后座。车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,车厢里安安静静,空调吹出温和的风。她靠在柔软的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,拿出手机给傅凌慎发了一条消息:【我上车啦,准备回家咯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,傅凌慎的回复很快过来,简简单单几个字,藏着满满的牵挂:【路上安心,我在家等你。】
指尖划过屏幕,沈清辞弯起嘴角,心里暖暖的。
车子一路平稳行驶,穿过热闹的商圈,渐渐驶入安静的别墅区。道路两旁绿树成荫,路灯柔和,一栋栋独立的宅院藏在植被之间,傅家的别墅在整片区域最靠里的位置,院墙高大,院子里的景观灯已经全部点亮。
司机把车稳稳停在主宅门前,下车替她打开车门。沈清辞道谢之后走进院子,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自动亮起。她换了柔软的居家拖鞋,把随身的小包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,轻手轻脚往客厅走。
傅凌慎并没有在客厅,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淡淡的灯光。
她放轻脚步走过去,推开门。男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应该是趁着她还没回来,抓紧处理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。听见动静,傅凌慎抬眼望过来,原本沉静的目光在看见她的那一刻,瞬间柔和下来,放下手里的钢笔起身朝她走过来。
“回来了?”他伸手,自然地揽住她的腰,将人带进怀里。熟悉清冽的雪松香气裹住沈清辞,是独属于傅凌慎的味道。
“嗯,刚到家。”沈清辞顺势靠在他胸口,手臂环住他的后背,脸颊贴着他熨帖的衬衫布料,“司机开得很稳,一点都不颠。”
傅凌慎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,指尖慢慢摩挲她的发尾,想起晚上在视频里看见的画面,心口依旧残留着后怕。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低沉:“今天吓到没有?虽然处理了张凯,但我一想到他对你说的那些话,就不舒服。”
“早就不害怕啦,知道你在。”沈清辞抬眼望他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眼底亮晶晶的,“而且他以后也不能再乱来了,算是得到教训了。”
傅凌慎低低地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微微俯身,吻落了下来。这个吻算不上急促猛烈,带着安抚,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占有。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颈,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,慢慢加深这个亲吻。
沈清辞闭上眼,乖乖靠在他怀里回应,呼吸渐渐变得轻浅。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,桌台上的台灯把两道相拥的影子拉长,落在深色的地毯上。
许久之后傅凌慎才稍稍退开,鼻尖还挨着她的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。他看着她泛红的唇角,低声开口:“时间不早了,别熬太晚,早点去洗漱休息。剩下的文件我很快就能看完。”
“那你也不要熬到太晚好不好。”沈清辞伸手,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带,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,“明天是不是很早就有安排?”
“一早要去集团开高层会议,还要去底下的分公司视察,得提前出发。”傅凌慎揉了揉她的脸,“我尽量轻一点动静,不吵醒你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从他怀里退出来:“那我先上楼洗澡啦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转身走出书房,上楼回到主卧。主卧宽敞舒适,落地窗帘半拉着,房间里温度刚刚好。她打开衣帽间,拿出舒服的真丝睡衣,走进浴室洗漱。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在外沾染的烟火气和疲惫,洗完之后吹干头发,躺到柔软的大床上。
床垫很软,被子带着阳光晒过之后淡淡的暖意。沈清辞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,眼皮慢慢发沉。大概是今天一整天接连经历不少事情,精神来回紧绷,放松下来之后困意来得很快。她给傅凌慎发了一句消息,告诉他自己准备睡了,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另一边,书房里的傅凌慎又处理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务,等全部收尾,回到卧室的时候,女孩已经睡得安稳,长长的睫毛垂落,呼吸均匀。他放轻动作,在另一侧躺下,小心翼翼不碰到她,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,心里一片安稳。
一夜静谧,无梦。
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,天边只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。
傅凌慎定的闹钟没有响,他已经醒了。身旁的沈清辞睡得正沉,蜷缩在被子里,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。他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床,拿上衣服到衣帽间换上。
走出主卧,他径直走向一楼。傅凌尘起得比他想象中更早,此刻已经待在厨房里面。
傅凌慎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着里面的弟弟。傅凌尘背对着他,正在翻看冰箱里的食材,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,嘴角那颗小红痣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
“起这么早?”傅凌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怕楼上的沈清辞被吵醒。
傅凌尘挑了挑眉,关上冰箱门:“睡不着,起来做点早餐。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。”
傅凌慎往前走两步,眼神沉了几分,那种属于兄长,也属于占有者的压迫感缓缓散开。他看着傅凌尘,一字一句,语气郑重,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:“我等会儿就要出门,去公司,一整天都不在家。清辞还在家里睡觉,我不在的时候,你记住分寸,离她远一点。”
傅凌尘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,眼底掠过一丝晦暗,但是面上依旧维持着轻松的样子,摊了摊手:“哥,你又来了,我能做什么?她是我嫂子,我只是好心做早饭而已。”
“是不是好心,你自己清楚。”傅凌慎盯着他,没有因为他的敷衍松口,“别打着玩笑的旗号靠近她,别故意逗她,更不要让她误会。上次认错人的事情,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。傅凌尘,她是我的人。”
这句话分量很重,直白地宣示着归属。
傅凌尘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,心口闷涩的情绪翻涌上来,可他面上不能表露半分。他扯了扯嘴角,装作无所谓的样子:“知道啦,我有分寸,你放心去忙你的工作,不用总提防我。”
他嘴上答应得干脆,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把这句警告完全放在心上。一想到可以单独和沈清辞待在同一栋房子里,空气里都仿佛多了一点隐秘的期待。
傅凌慎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多说,知道再多叮嘱,能不能管住自己还是看傅凌尘本人。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,时间不早了,该出发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
说完,傅凌慎转身走向玄关,司机已经在外等候。大门轻轻开合,院子里传来车子启动,渐渐驶离的声音。
别墅里面,只剩下傅凌尘一个人,还有楼上尚且熟睡的沈清辞。
傅凌尘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,转身重新回到厨房。他从橱柜里拿出锅具,挑选食材。本来只是随便打算煮点简单的东西,鬼使神差地,他想做得丰盛一点。他想着,如果等会儿沈清辞下楼,看见热腾腾的早餐,会不会觉得暖心。
他翻出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穿上,本来打算随便穿休闲服,临了却换了正装。或许是潜意识里,他想要和哥哥有相似的样子,想看看沈清辞会不会再次看错。穿好西装之后,他看见旁边挂着一条粉色的布艺围裙,是沈清辞之前买的,软软糯糯的颜色。鬼使神差,他伸手拿过来,系在了西装外面。
硬朗笔挺的西装,搭配一条甜美的粉色围裙,反差感强烈又怪异。
傅凌尘站在料理台前,开火,煎蛋、烤吐司、熬小米粥,动作慢慢悠悠。抽油烟机轻微嗡鸣,锅里的蛋液滋滋作响,香气一点点在厨房和客厅散开。
楼上的卧室里,沈清辞慢慢醒过来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铺上,暖融融的。她眨了眨眼睛,意识一点点回笼,伸手往旁边摸了摸,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。
傅凌慎应该已经出门去公司了。
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在床上缓了一会儿,掀开被子下床,简单洗漱,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套装。肚子空空的,闻到楼下飘上来淡淡的食物香气,心里下意识以为是傅凌慎早起,趁着出门之前给她做早餐。
一想到男人明明一大早就要忙工作,还抽空下厨,沈清辞心里甜丝丝的,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。
客厅安安静静,香味是从厨房方向传过来的。
厨房门口只看得见一个挺拔的背影,身形轮廓和傅凌慎几乎一模一样,宽肩,腰线利落,西装料子看着规整,外面还系着一条显眼的粉色围裙。
沈清辞没有多想,完全没往小叔子身上去想。她放轻脚步,悄悄走过去,抬起手臂,从背后轻轻环住男人的腰,脸颊软软贴在他的后背布料上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,是撒娇的调子:“老公,醒了怎么不叫我,坏蛋。”
环上去的一瞬间,傅凌尘浑身猛地一僵。
温热柔软的手臂圈住他的腰,女孩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,清甜的气息笼罩过来,那句老公轻飘飘落在耳朵里。
轰的一下,傅凌尘的耳朵瞬间烧得滚烫,一路蔓延到脖颈。
他本来设想过很多种和她单独相处的画面,预想过自己该怎么从容地搭话,可从来没有料到,沈清辞会直接从背后抱住他,还这样叫他。
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,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,手里拿着的锅铲都顿住了,心跳快得不像话,砰砰砰的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害羞,慌乱,还有一丝隐秘的、狂喜的悸动。
可与此同时,一股别扭又不爽的感觉紧跟着涌上来。
她认错人了。
她把他当成傅凌慎了。
明明站在这里的人是他,她眼里、心里喊着的,却是哥哥的名字。这种落差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扎在心口,酸涩感蔓延开来。
傅凌尘深呼吸好几次,努力压下脸上发烫的燥热,指尖微微收紧,才勉强稳住声音。他没有立刻回头,抬手,动作很轻很缓地,一点点拉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小手。
他转过身,垂眸看向面前一脸娇憨,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清辞,唇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,只是耳尖的红根本藏不住,泄露了他的慌乱。
“嫂子,睡糊涂啦?”
轻飘飘一句话,落在沈清辞耳朵里。
沈清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她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和傅凌慎高度相似的脸,视线往下,落在他嘴角那颗清晰的小红痣上。
是傅凌尘!
不是傅凌慎!
她刚刚……抱着小叔子,还对着他撒娇,叫了老公。
大脑空白了短短一秒,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,脸颊“唰”地一下,红得彻彻底底,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。
她慌忙收回自己的手,往后退了两步,手足无措,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天呐,怎么又认错了!上次开门认错,这次居然直接冲上去抱人家了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沈清辞声音小小的,慌乱得不行,不敢继续看他,“我、我看错了,我以为是凌慎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她根本不敢再多停留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飞快地转身,踩着拖鞋,哒哒哒快步往楼上跑,一路冲回主卧,“砰”的一声轻轻带上房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还在疯狂跳。
羞得快要冒烟了。
怎么会又犯这种错!明明知道他们兄弟俩长得像,明明提醒过自己要留意那颗痣,结果一大早脑子迷迷糊糊,看见背影就直接认错了,还抱上去撒娇。
沈清辞捂着发烫的脸,在门后站了好半天,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。她抱着枕头,纠结了一会儿,点开微信,找到许晴的对话框,直接发起视频通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许晴那边接了起来。镜头里,许晴还窝在自己床上,头发乱糟糟的,明显还没完全睡醒,揉着眼睛:“大清早给我打视频,怎么啦?出什么事了?”
沈清辞一看见闺蜜的脸,积攒的窘迫一下子涌上来,垮着一张脸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羞赧:“晴晴,我社死了,我又认错人了。”
许晴一下子清醒大半,挑了挑眉,来了兴致:“啊?又把傅凌尘当成傅凌慎了?这次不会又是开门的时候认错吧?”
“比那个还要离谱。”沈清辞埋了埋脸,小声把刚刚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,“我下楼闻到做饭的香味,看见他背对着我,穿着西装系那个粉色围裙,背影和凌慎太像了,我直接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还叫他老公,跟他撒娇……等他转过身,我才发现是傅凌尘。”
话音落下,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爆发出许晴响亮的笑声。
许晴笑得靠在床头,捂着肚子,笑得肩膀不停抖动,眼泪都快要笑出来:“我的妈呀沈清辞!你可以啊!上次是一句嫂子开门我是我哥,这次直接上手抱小叔子喊老公!傅凌尘是什么反应?是不是懵了?”
“他耳尖都红了,轻轻拉开我的手,跟我说我睡糊涂了。”沈清辞越说脸越红,把脸埋进抱枕里面,“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羞死了,转身就跑回房间了。凌慎早上出门之前肯定叮嘱过他离我远点,结果我主动凑上去闹了这么一出,我都不知道等下下楼该怎么面对他。”
“哈哈哈哈,也太抓马了。”许晴笑得停不下来,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敛笑意,“话说回来,傅凌尘那个样子,西装配粉色围裙,画面想想就很滑稽。不过他居然害羞了?我还以为他那种外向奔放的性格,会拿这件事调侃你半天呢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他会是那个反应。”沈清辞想起刚刚傅凌尘泛红的耳尖,心里有点微妙,“本来我还觉得他总是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感觉,刚刚那一下看着,好像也没有那么放得开。”
“那可不,白切黑嘛,表面游刃有余,内里说不定纯情得很。”许晴眨眨眼,打趣她,“你小心一点哦,傅凌慎要是知道这件事,醋坛子怕是要直接打翻,本来就提防着弟弟,这下有话说了。”
“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!”沈清辞连忙叮嘱,“我都不敢跟傅凌慎讲这件事,他要是知道,肯定要多想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我嘴严得很。”许晴笑着,顿了顿,又开口,“那你等会儿打算怎么办?早饭还吃不下去楼?他还在楼下做饭呢。”
沈清辞纠结地揪着抱枕的边角,犹豫起来。
楼下的厨房,傅凌尘站在原地,望着女孩慌乱跑上楼的背影,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碰到她手腕时,柔软温热的触感。
厨房里食物的香气还在飘散,锅里的煎蛋已经煎好了,吐司烤得金黄。他抬手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尖,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下去,眼底的情绪沉了下来。
刚刚被她抱住的那一刻,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动,滚烫又清晰。
可那句老公,从来都不属于他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格格不入的粉色围裙,轻轻扯了扯系带。
哥哥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,让他离沈清辞远一点。
可是越是克制,心底那股不甘和渴望,就越是疯长。
他慢慢拿起锅铲,继续收拾锅里的早餐,只是原本轻松的心情,已经掺进了化不开的酸涩。他抬眼望向楼梯的方向,楼上安安静静,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是不是还在害羞,躲在房间里面不敢下来。
他低声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:
“下次,能不能看清楚,再伸手抱。”3
有点意思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