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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集 星轨窗边的姜糖热可可

天秤是被后颈一阵突如其来的酸痛拽醒的。

窗外的天是浸了墨的藏蓝色，深秋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，把半开的窗帘吹得轻轻晃。她昨天晚上在天文社的观测点守了整整半宿，抱着星图本蹲在露台上记流星雨轨迹，露台上的夜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，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凉，撑着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完才往宿舍走，倒头睡下之后，醒过来就浑身发烫，连抬手摸放在枕边的手机的力气都没有。

宿舍里静悄悄的，室友们都去上上午的专业课了，暖风机昨天半夜就自动断电停了，冷空气裹着单薄的睡衣，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迷迷糊糊地睁着雾蒙蒙的眼睛，盯着天花板上落下来的浅淡树影，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，门却被轻轻推开了——射手背着他平时装天文望远镜配件的黑色双肩包，站在门口，看见她醒过来，脚步瞬间放得更轻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压缓了半拍。

“我早上在观测点楼下等你，等了四十分钟都没看见你下来，”他的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却刻意压得很低，怕吵到她发懵的脑袋，快步走到床边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，烫得他瞬间皱紧了眉，连背着的双肩包都来不及摘，“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昨天夜里冻着了，我去宿管阿姨那里登记了访客信息，特意申请了一上午的陪护权限，今天没人会来打扰我们。”

他把肩上沉甸甸的双肩包摘下来，放在桌边的地板上，拉开拉链的瞬间，里面的东西满满当当露出来：不是平时装的天文望远镜目镜、星图册和星空相机，反而是裹着保温袋的热饮、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毛毯、装着姜糖块的玻璃罐，甚至还有一整套没拆封的退热贴和体温计。他蹲在地上往外掏东西，耳尖泛着一点浅红，动作却麻利得不像话，没两分钟就把小桌子铺得满满当当。

“我昨天夜里陪你在观测点守到两点，看你蹲在露台上记数据，外套的领口没拉严，夜风一个劲往领子里钻，我当时就想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裹在你身上，结果你转头冲我笑，说你一点都不冷，还能再守两个小时。”他一边把提前充好电的暖水袋塞进她的被窝里，放在她脚边，暖乎乎的温度瞬间漫开，一边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自责，“我当时就该硬把外套套在你身上，不该由着你熬到后半夜，不然你根本不会烧成这样。”

天秤烧得嗓子发哑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忙前忙后。他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温的凉水，把干净的棉柔巾浸湿拧到半干，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帮她物理降温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飘在风里的银杏叶。他每隔三分钟就换一次棉柔巾，指尖的温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热，偶尔蹭过她的脸颊，暖乎乎的触感让她烧得发懵的脑子，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
“我之前特意在宿舍的小厨房里，用老生姜和黄冰糖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姜糖膏，”他从玻璃罐里舀出两大勺深褐色的姜糖膏，放进冒着热气的热牛奶里，用勺子慢慢搅匀，甜香混着淡淡的姜味慢慢漫开，完全没有普通姜茶的辛辣冲味，“我怕普通的姜茶太辣，你喝不下去，就加了三倍的黄冰糖，熬到一点渣都没有，再混上热可可粉，喝下去全是甜香，姜味只会留一点点暖意，一点都不辣嗓子。”

他把调好的姜糖热可可倒进带吸管的保温杯里，递到她嘴边，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半坐起来，用吸管凑到她的唇边。天秤吸了一口，甜丝丝的可可香气混着极淡的姜味，温乎乎地滑进喉咙里，一点辛辣感都没有，暖融融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，瞬间就驱散了胸腔里的湿冷闷意。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，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喝，眼睛亮得像他天天挂在嘴边的猎户座星云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
“我把我们社团活动室的备用钥匙带来了，”他一边给她换额头上的棉柔巾，一边轻声跟她说话，想让她分散注意力，不会觉得生病的时间太难熬，“活动室的窗边有个我攒了半年的星轨观测灯，暖黄色的光，照着特别舒服，等下你喝完热可可，我背你过去，那里的落地窗正对着东边的天空，白天能看见云飘，晚上能躺着看星星，比闷在小小的宿舍里舒服多了。我已经跟你的专业课老师全部请假了，你今天什么都不用想，什么都不用管，安安心心养病就好。”

天秤烧得浑身发软，靠在他的臂弯里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上个月她在观测点熬夜拍猎户座的星轨，拍到后半夜镜头突然没电了，她急得快要掉眼泪，是射手从背包里掏出来三块备用电池，全是充满电的，连相机的备用内存卡、擦镜头的无尘布，都给她准备得好好的。当时她只顾着开心拍到了完美的星轨，完全没多想，现在才反应过来，他那天出门前，就提前预判到了她会熬夜拍到没电，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，全部提前塞进了背包里。

他扶着她慢慢把小半杯姜糖热可可喝完，又给她喂了提前温好的温水，看着她把副作用最小的退烧药咽下去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厚毛毯裹在她身上，打横把她抱起来。少年人的胳膊线条利落，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，一点晃荡都没有，他怕风钻到毛毯里冻到她，特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裹在她身上，只穿了件薄薄的卫衣，抱着她往社团活动室走。深秋的风刮在他的脸上，他却走得特别稳，脚步放得很慢，怕走快了颠到她，连路上遇到熟人跟他打招呼，他都只是匆匆点头，视线全程落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身上。

推开社团活动室的门，暖黄色的星轨观测灯立刻亮了起来，暖融融的灯光裹着满室的星空海报和天文望远镜，落地窗的窗帘半拉开，淡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进来，落在窗边的软绒地毯上，软得像踩在云里。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窗边铺了三层厚毛毯的躺椅上，帮她把身上的毛毯掖得严严实实，连露在外面的指尖，都塞进了暖乎乎的绒套里。

“我昨天就提前把这里的暖风机打开了，温度一直维持在二十六度，”他蹲在躺椅边，指尖轻轻试了试她的手的温度，确认已经回暖了，才松了口气，“窗边的小茶几上，我放了你最喜欢的草莓大福，是我早上绕了半条街，去那家你常去的甜品店买的，现在温度刚好，不会太凉，吃一个也不会咳。我还把你上次拍的完美猎户座星轨照片，洗出来贴在你躺椅对面的墙上了，你醒着的时候，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
天秤靠在软乎乎的躺椅上，暖风机吹出来的暖风吹在脸上，混着空气里淡淡的姜糖热可可香气，烧得发沉的脑袋慢慢轻松下来。射手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，背靠着躺椅的边缘，手里拿着她平时总用的那本星图册，指尖轻轻翻着页，声音清亮又温柔，给她讲每一个她之前没来得及记全的小星团：“你上次说想找的那个隐藏在猎户座边上的小星团，我上周熬夜拍了三个小时，终于拍到了清晰的轨迹，等你病好了，我带你去观测点，用最大的那台望远镜，直接用肉眼就能看见它的光。”

他讲着讲着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天秤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，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薄汗，像落了两片小小的银杏叶。他放轻动作，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，轻轻盖在她身上，起身去小厨房里，把剩下的姜糖热可可温在小奶锅里，又从背包里掏出来之前准备好的星空投影灯，轻轻放在躺椅边的地面上，调成最暗的暖光模式，细碎的星子光影落在天花板上，像把整片温柔的星空，全部铺在了她的头顶。

他坐在地毯上，安安静静地守着她，时不时伸手试一下她额头上的温度，时间到了就轻轻换一片新的退热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关于她的小事：她上次说姜茶太辣喝不下去，就熬了整整两天的姜糖膏，试了十几种配比，终于调出了她能接受的甜度；她上次说观测点的躺椅太硬，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，买了三层厚的软绒垫，偷偷铺在躺椅上；她上次说想找的冷门星图册，他跑了好几个旧书店，终于淘到了绝版的老版本，现在就放在背包的最内层，等她病好了就送给她。

天秤醒过来的时候，天花板上正飘着细碎的星子光影，身边的小茶几上放着温乎乎的姜糖热可可，温度刚好是四十二度。射手坐在她身边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困得快要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星图笔记，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显然是守了她整整一上午，连眼睛都没敢多闭。他听见她动的动静，瞬间醒过来，抬头看向她，眼神里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，连忙伸手摸她的额头：“你醒了？烧已经全退了，头还晕不晕？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？”

“我好多了，”天秤的声音已经清亮了大半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，“浑身都舒服多了，一点都不晕了。”

射手悬了一上午的心，终于彻底落了地。他转身从背包里掏出来那个用绒布包好的绝版星图册，递到她手里，耳尖泛红，眼神亮晶晶的，满是藏不住的认真：“我喜欢你好久了，从第一次在观测点楼下，看见你抱着星图本，仰着头数星星，发梢沾了一点星光的碎影，我就喜欢你了。我不敢直接跟你表白，怕你觉得我太唐突，连一起出去看星星的朋友都做不成，就只能用这种笨笨的方式，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，全部悄悄准备好。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，我想以后每一次你熬夜观测流星雨，我都能把厚外套披在你身上，把温乎乎的姜糖热可可递到你手里，再也不让你冻得发烧。我想以后所有的星星，我都能陪你一起看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对用银线磨出来的小星星吊坠，吊坠的形状是他们上次一起拍到的猎户座小星团的轮廓，表面磨得圆溜溜的，泛着软乎乎的银光。他把其中一个吊坠戴在她的脖子上，另一个戴在自己的脖子上，两枚小小的星星吊坠贴在一起，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“以后我们的吊坠永远贴在一起，”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，“以后每一场流星雨，我都陪你守；每一个你想找的星团，我都陪你找；你下次再生病，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，把所有你爱吃的热饮和小点心，全部递到你手里。”

天秤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看着他眼睛里盛着的整片星空，忍不住伸出手，轻轻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天文望远镜金属冷香和姜糖甜香的颈窝边，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笑意：“我答应你。我早就喜欢你了，从你上次把三块充满电的备用电池塞给我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。我等你跟我表白，等了好久了。”

射手的身体瞬间僵住，过了好几秒，才反应过来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轻轻把她揽进怀里，力道轻得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星子。窗外的阳光慢慢变亮，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毯上，暖融融的。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灯还在转，细碎的星子光影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，两枚小星星吊坠贴在一起，像把整片温柔的星空，全部封在了他们的羁绊里。

活动室的小奶锅里，姜糖热可可还在温着，甜香的气息漫满了整个房间。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，没有变成难熬的病痛，反而成了藏在青春里，最浪漫的、和星光有关的双向奔赴。

以后的无数个深夜，他们都会一起守在观测点，一起看流星雨划过天际，一起把所有藏在星轨里的心动，慢慢讲给对方听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