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《盗魂》第七章 镜中魂归

幻影层层叠叠，从祠堂的阴影里不断涌出。假陈楚南、假柳清月、假顾锋，每一张面孔都和真人别无二致。他们复刻着四人平日里的小动作，连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分毫不差，在狭小的祠堂里低声蛊惑，声音缠在耳边，挥之不去。

“留下来吧，在这里不会痛苦。”

“你们救不出顾清歌的。”

黑雾本体在幻影之后缓缓舒展，它没有固定形态，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黑浪里浮沉，都是历年被夺走生魂的闯入者与当年在9月9日夜里失踪的村民。那些人脸无声地张着嘴，像是在求救，又像是在引诱。

顾锋将泛黄笔记本塞给柳清月，弯腰捡起香案旁一块棱角锋利的厚重碎石。

“目标只有铜镜，别被幻影缠住，不要回应任何问话。”

三人背靠背，朝着祠堂中央的古镜缓慢推进。假人不断上前阻拦，假柳清月伸手想去拉住柳清月的胳膊，声音哀戚又熟悉：“月月，别去，我们留在这儿不好吗？不用再害怕，永远在一起。”

柳清月心头猛地一颤，指尖下意识抬起，险些伸手回应。陈楚南及时侧身撞开她，厉声提醒：“别碰！那是幻境！”

假人被触碰的瞬间，化作一团枯黄的稻草灰簌簌散落。

他们一路冲破幻影的围堵，终于冲到古镜跟前。镜面上翻涌着层层迷雾，顾清歌蜷缩在镜面之内，眼神涣散茫然，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梦里。她反复伸手拍打镜面，手掌落在镜面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，永远无法穿透屏障。

“清歌！坚持住！”陈楚南大喊。

顾锋高举石块，奋力朝着古镜砸去。

哐——

碎石撞在镜面上，只发出沉闷的响声，镜面裂开一道细长的细纹，可下一秒黑雾涌动，裂痕又缓缓愈合，仿佛从未受过损伤。

黑雾发出刺耳的狂笑，声音在祠堂来回震荡：“愚蠢！普通外物，毁不掉囚禁生魂的古镜！这面镜子，以无数生魂为养料，你们的力量远远不够。”

柳清月快速翻阅笔记本，指尖划过一行褪色潦草的红字：它以“相信”为力量，幻境根植于心。破除之法，否定幻象，不给予它精神力量。

“它的力量来自我们的相信！我们不承认幻象，它就会衰弱！”柳清月高声喊道。

陈楚南瞬间明白了。这个异类不是依靠物理力量伤人，它利用人的记忆、情绪编织幻境，只要他们内心拒绝承认幻影的存在，对方汲取不到精神力量，力量就会不断流失。

三人齐齐闭上双眼，不再去看四周层出不穷的假人。耳边不断传来同伴、亲人的呼唤声，有温柔的叮嘱，有绝望的求救，可他们咬紧牙关，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：全是假的，不存在。

祠堂里那些模仿出来的幻影，一个接一个，如同脱水的枯草，慢慢消融、坍塌。黑雾本体剧烈翻滚，体积不断缩小，凄厉的嘶吼在祠堂回荡。

“不！你们不能否定我！我是真实的！”

顾锋再次握紧石块，这一次，他内心笃定眼前一切幻象皆是虚妄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古镜的裂纹砸下去。

咔嚓——轰隆！

巨大的古镜轰然碎裂，无数镜片飞溅落地。

镜面幻境瞬间崩塌。被囚禁在镜中的顾清歌随着碎片坠落，重重摔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，虚弱地喘息着。

“清歌！”柳清月快步上前扶住她。

黑雾失去力量来源，不断溃散，化作缕缕黑烟钻入泥土。它最后的声音微弱地飘荡在祠堂：“生魂……不会彻底消失……我会等待下一批前来探寻真相的人……”

黑烟散尽，祠堂内恢复寂静，只剩下满地破碎镜片。

顾清歌脸色苍白，浑身脱力，眼神慢慢恢复清明。她紧紧攥住柳清月的手腕，指尖微微发抖：“我被困在镜子里，一直看见无数幻影在我身边打转，分不清真假……还好你们来了。”

四人汇合，不敢多做停留，转身快步离开祠堂。山林里的红灯笼尽数熄灭，笼罩生魂村的浓雾慢慢消散。

走出村口的时候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回头望向沉睡在群山之间的生魂村，安静得仿佛昨夜所有恐怖经历，都只是一场共同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