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燥热得让人发闷,滚烫的热风卷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,一股脑灌进敞开的教室窗沿。刺眼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,筛落下细碎摇晃的光斑,落在雪白的书页、深色的课桌,还有少年干净清瘦的侧脸上。空气里浮着燥热的粉笔灰、旧书本淡淡的纸墨香,混着楼下青草被烈日晒透的气息,闷得人心尖微微发燥。
课间十分钟永远是教室里最鲜活喧闹的时刻。桌椅挪动的摩擦声、同学嬉笑打闹的喧闹声、细碎的交谈声层层叠叠,将整间教室填得满满当当。所有人都沉浸在松弛热闹的课间氛围里,唯有林间,心思游离在这片喧嚣之外。
他单手撑着微凉的课桌,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,视线明明死死落在眼前密密麻麻的习题上,心神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远。余光一次又一次、不受控地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身上——落在陆安然身上。
在外人眼中,他们是班里最经典的“冤家对头”。
两人只要同框,必定针锋相对、句句带刺。旁人总打趣,说他俩天生八字不合,见一次吵一次,永远在抬杠、永远在较劲,仿佛彼此是对方最看不惯的存在。
可只有陆安然自己清楚。
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挑衅,那些没头没脑的招惹,那些故意的抬杠拌嘴,从来不是厌烦,是他小心翼翼、无处安放的偏爱。
他们是从小到大黏在一起的发小,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,十几年朝夕相伴,彼此早已刻进了对方的生活里。小时候的他们坦荡又纯粹,吵吵闹闹、分分合合,从来不会藏心思。闹了别扭转头就和好,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分享,放学并肩走遍整条老街,是旁人都羡慕的亲密无间。
可步入高中之后,一切都悄悄变了味道。
少年的心事悄然滋生、疯狂疯长,隐秘、滚烫、不敢示人。陆安然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,自己看向林间的眼神变了,心底的悸动再也藏不住。他慌乱、无措,不懂如何温柔表达喜欢,不敢明目张胆靠近,更不敢让对方窥见自己龌龊又炽热的私心。
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、最别扭的方式。
他故意找茬、故意招惹、故意和他抬杠,用一身尖锐的刺伪装自己,用一次次无聊的拉扯,只为换来林间独一无二的注意力。
全世界都以为他讨厌林间,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他所有的锋芒,只为一人展露;所有的纠缠,只为一人而来。
而林间,也早已习惯了这份独属于他的别扭温柔。
他常常暗自疑惑,从前温顺软和、事事让着他的陆安然,怎么一到高中就彻底变了模样。明明自己安分守己、安静待在座位,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,可陆安然总能精准找到话题,不厌其烦地过来逗他、气他、撩拨他。
每一次争执,每一次拌嘴,每一次看似不耐烦的拉扯,林间嘴上带着嫌弃,心里却从未真正生气。
他早已习惯了陆安然的吵闹,习惯了他独有的纠缠,习惯了视线里永远有他的身影。
若是哪一天,陆安然安安静静、不再招惹、不再搭话,不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,林间反而会心慌、会空落,会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只是这份细微又柔软的在意,被他死死藏在心底,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。
喧闹的教室里人来人往,周遭的热闹与他们无关。
陆安然微微侧着身子,脊背挺直,假装翻看课本,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身后的少年身上。他目光灼灼,牢牢黏在林间微微蹙起的眉峰、低垂的眼睫、干净白皙的侧脸之上,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震颤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太喜欢看林间无奈的样子。
喜欢看他被自己撩得无可奈何,眉眼带着浅浅的不耐,偏偏语气软得狠,舍不得真的和自己置气;喜欢看他明明别扭,却依旧纵容自己所有幼稚的胡闹。
这份藏在针锋相对之下的暗恋,热烈又卑微。
他把满腔滚烫的喜欢,全部裹在尖锐的外壳里,不敢外露分毫。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,以为只要一直打闹、一直较劲,就能永远留在林间身边,就能永远成为最特别的存在。
却从不知道,他一次次笨拙的靠近、一次次偏执的纠缠,早已悄悄住进了林间心底最柔软的位置。
蝉鸣依旧聒噪不休,热风一遍遍掠过窗棂。
陆安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、极隐秘的笑意,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悸动。他已经想好下一句要调侃的话,准备转过身,继续缠上身后那个让他心心念念、念念不忘的人。
前方的林间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灼热、专注、久久不散的目光。
他指尖骤然收紧,捏紧了手中的笔,刻意垂下眼眸,装作专心看书、毫无察觉的模样。可滚烫的视线落在后背,像是带着温度,一点点灼烧着他的皮肤、撩动着他的心弦。
明明周遭喧闹嘈杂,他的世界,却只剩下身后一人的气息。
少年白皙的耳尖,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,温柔又暧昧的氛围,悄悄漫满了两人之间无声的距离。1
好可爱的画风啊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