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雪原结界边缘的时候,原本平整的白雪已经被踏得乱七八糟。冷风里夹杂着剑拔弩张的杀气。
清玄握着长剑,剑尖直指对面的澜,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色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。清屿站在他旁边,红袍翻飞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捏了一柄短刃,那双桃花眼此刻半点笑意也无,死死盯着澜,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豹子。
“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。”清玄的声音比雪原的风更冷,“否则,今夜兽族结界,我不介意踏平。”
澜站在雪地上,白袍不染纤尘,银蓝色的王袍被风吹起,面对两位王子的威压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而笑得格外漫不经心:“两位擅闯我兽族领地,倒是先跟我要人?这道理,走遍天下也说不过去吧。”
“少废话!”清屿脾气爆,短刃一横就要往前冲,“我妹妹呢?!”
我叹了口气,从澜身后的冰柱后走了出来,声音不大,却让雪原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别打了。”
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我。
清玄和清屿看到我毫发无伤,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和戾气才勉强压下去几分。但他们的目光在落在我和澜之间的距离时,又瞬间锋利了起来。
我走到三人中间,站定,目光扫过清玄手里握紧的剑,又看了看清屿绷紧的手臂,最后落在澜身上。
“把兵器放下。”我语气平淡,像是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弟弟,“大哥,二哥,他不过是只鸟,你们这么大动干戈,传到父皇耳朵里,是想让我被禁足吗?”
清玄没有收剑,冷冷地看着澜:“一只鸟?你见过能化人形、开空间通道的鸟吗?清璃,你知不知道你跟着他走,我有多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硬生生咽了回去,握剑的手指节泛白。那句“我有多担心你,多怕你出事”,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他怕一旦说出口,那层维持了十几年的“兄妹”窗户纸,就彻底破了。
清屿却没那么好糊弄,他直接跨前一步,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:“跟我们回去,这破地方冷得要死,你待在这里做什么?”
就在清屿的指尖即将碰到我的那一瞬间,一道白蓝相间的流光闪过。
澜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圆滚滚、毛茸茸的小鸟,闪电般落到了我的肩膀上,稳稳站定。它腹部纯白,翅膀和尾羽泛着幽蓝渐变的微光,两只黑豆子般的眼睛溜圆,正微微侧着头。
它就那么趴在我的肩膀上,那小小的、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偏着,居高临下地盯着清玄和清屿。
那眼神,平静、无辜、带着鸟类的天真。但清玄和清屿愣是从那两颗豆豆眼里,读出了一种明晃晃的、属于兽族王储的蔑视和挑衅。
“啾。”
它轻轻叫了一声,声音清脆动听,像最无害的林中雀鸟。
但这一声“啾”,却像一枚冰锥直接扎进了清玄和清屿的心脏。
清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手指都在发抖:“它……它趴在清璃肩膀上!”
清玄的剑终于垂下,但那双冷眸却像是淬了毒,死死盯着清璃肩头那团毛茸茸的、耀武扬威的小东西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?这只鸟是在宣誓主权。它在用最无害的姿态告诉他们:她身边的位置,是我的。
“叽叽。”小鸟又蹭了蹭我的脖颈,发出一串更绵软的叫声,像是在撒娇。但它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两个哥哥,甚至故意往我的发丝里钻了钻,用翅膀挡住了清玄看向我的视线。
清玄缓缓把剑收回剑鞘,面上恢复了平静,但他转身时说出的话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:“清璃,今夜可以留在这里。明日一早,我会亲自来接你。”
清屿气得牙痒痒,指着那团蓝白小鸟:“你给我等着!明天我就带十只八只猫来!”
“二哥。”我无奈地喊了他一声。
他冷哼一声,拂袖跟着清玄走了。走之前还不忘回头,恶狠狠地瞪了我肩膀上的小鸟一眼。
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结界外,我才终于松了口气,偏过头,看着肩膀上那个还在装无辜的小团子。
“满意了?”我凉凉地开口。
小鸟抬起脑袋,幽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,扑扇了一下翅膀,化作一团光落回地面,重新变回那个白皙俊美的少年。
澜微微弯下腰,凑近我的脸,唇角勾着一抹得逞的笑:“他们明天还会来的。不过没关系,只要我不变回人形,他们就永远找不到理由对我拔剑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吃定了我两个哥哥的样子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倒是很好奇,”我转过身,往冰晶宫殿的方向走去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你堂堂兽族王储,为什么天天想着当一只鸟。”
澜跟了上来,走在我的身侧,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响声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抬眼看着雪原尽头刚刚升起的月亮,幽蓝的眸子忽明忽暗。
“因为当鸟,可以赖在主人肩膀上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