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罕短暂地松了一口气,实话说他在车上睡得并不安稳,脖子又酸又胀,疲倦如潮水向他袭来。顾不上他曾经同陈浚铭三令五申在公司要保持适当的距离,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,就像靠着玻璃门借力站稳一样,不,陈浚铭的身体更温暖,也更有力,陈思罕半阖着眼,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肩膀。
门把手被拧动,拉开一条缝隙,又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、布料摩挲声、书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清晰可闻,陈思罕知道陈浚铭进来了,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,陈浚铭背着对他,背包打得很开,后者正从这个大口袋里掏东西。
定睛一看,退烧贴、退烧药、电子温度计,还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一一他老找借口不爱喝药,其实也不是怕苦,就是脾气上来了要闹一闹。
陈浚铭每次都拿他没招,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,再气也不能正面刚,最后还得靠哄。不过陈思罕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取的经,他喝了药之后陈浚铭就朝他摊开手心,有时候是一颗糖,有时候是一块白巧克力。
可能是跟张桂源学的吧,陈思罕不知道。他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陈浚铭,陈浚铭应该真的很生气,他晚上借着走位看了他那么多次,陈浚铭都没搭理他,想到这,陈思罕睁开眼睛,还是决定主动出击,先叫他的名字,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哑。
“陈浚铭。
陈浚铭从水壶里倒热水的动作一顿,没转头,也没应他。
“...陈浚铭。”陈思罕又叫了一声,他的下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,听着有些闷,带了点鼻音,拖长了尾调。
“怎么了”。
陈浚铭正往杯子里添凉水,还自己先喝了一口尝尝烫不烫。到底舍不得冷落病人,心里有再大的气也得压着发,但若是很轻易就被陈思罕哄好了,只怕再有下次陈思罕仍旧不会顾虑自己的身体。
思来想去,陈浚铭还是没转头,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。
“你看看我嘛。”陈思罕说。
陈浚铭拿出温度计,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面部表情调整成不冷不热的模样,刚转过去就和陈思罕对上视线。
陈思罕侧躺着,半边脸颊埋进枕头中央,下半张脸又被被子遮住,只露出一双黑而亮的眼睛望向他,氤氲着朦胧的水汽,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晚回家的小孩害怕大人生气,但也明白自己是被偏爱着的,因而处于一种介于撒娇和装乖之间的神态。
只用一眼陈浚铭就知道自己又被看穿了,晚上刻意筑起的疏离在陈思罕这里不管用。铺垫没用,冷淡没用,装凶也没用,陈思罕笃定他的真心,知道他气来气去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,知道他不舍得离开。
在这段关系里,他被陈思罕拿捏得太死,陈浚铭想说这并不公平,可其实铭牌和项圈都是由他亲手交给陈思罕的。
“你生我的气了。”陈思罕又说,很确定的样子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想抓他的,被陈浚铭眼疾手快塞了回去。
“躺好,”既然知道他会生气,陈思罕还是选择这么做了,这能证明其实他也没多重要吗?陈浚铭不想钻牛角尖,只是问他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吃了瘪,陈思罕不敢乱动,声音闷闷的,说:" 我知道。”
陈浚铭沉沉地叹了口气,将电子温度计打开,示意陈思罕张开嘴,压在舌尖底下,闭上嘴巴。
“你真的知道吗,陈思罕,”陈浚铭坐在床边,垂着头,灯光斜斜地打下来,眉弓处落下一层淡淡的影,瞧不清眼底的情绪,“明明答应过我先好好休息的,结果一转头就跑到公司,你是摆明了我拿你没有任何办法吗?”
陈思罕,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呢。
他低落的样子太明显,陈思罕一下就想到他钻牛角尖去了,正想开口又被陈浚铭捏住嘴巴,后者神情淡淡的,说:“先别说话。”
捱过五六分钟,全程在他盯着陈浚铭,陈浚铭盯着地板中焦灼度过,陈浚铭把温度计拿出来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,眼巴巴地追着他看过去,试图用身体力证自己真的没有那么脆弱。
三十六度五,幸好没再烧起来。
陈浚铭转头去拿水拿药,陈思罕的声音跟着响起,很轻,但很认真,“我不想拖后腿。”陈浚铭收东西的手一顿,转头看向他,陈思罕接着说:“排舞缺一个人,队形就要重新走,我不想因为我让大家加练。”
陈浚铭沉默几秒,问他:“那你呢?”
这次运气好没再发烧,只是身体有些虚弱,还能强撑,万一像上次那样后半夜发起高烧,晕倒了怎么办?陈思罕,你要考虑那么多人,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啊。
“我有分寸的。”陈思罕慢吞吞地说,见他没生气,才继续说:“而且这不是有你......
“你有分寸?”陈浚铭快被气死了, “最后一节课你站都快站不稳了,这就是你的分寸吗陈思罕。"
说话就说话,凶什么呀..
陈思罕理亏,斗嘴又斗不过他,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这回连眼睛都要躲进去了。
安静了几秒,陈浚铭带着水和药走过来,声音软了些许,“把药吃了再睡。”
陈思罕乖乖撑着床坐起来,刚坐好空空如也的肠胃就发出了抗议。他用手虚虚捂着胃,不大敢说自己来的时候没胃口就什么都没吃,但也不敢赌一把空腹喝药,要是后半夜吐了陈浚铭能气得一个月不理他。
“没吃饭?”陈浚铭心下了然,眉头慢慢皱起来,陈思罕点点头,讨好似的冲他笑笑,解释道:“下午没胃口嘛。”
真败给这个祖宗了。
陈浚铭记得张桂源貌似给张函瑞点了粥,留下一句等着之后走了出去。大概十分钟后,他捧着一个小碗回来,温度正好,陈浚铭搅了搅,把碗递给朝他伸出手来的陈思罕。
接碗时他们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,陈思罕的手指和掌心都很凉,陈浚铭刚坐下又站起来,从床头柜上找到遥控器,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。
陈思罕自己穿过的外套被汗浸湿了,他知道陈思罕不喜欢,拿去洗掉了。办法总比困难多,陈浚铭就把被子拉起来,将他整个人裹进去,只露出两只手。
陈思罕喝了两口粥,抬眼看他,“你不吃吗?”
“我不饿。”陈浚铭说。
“你晚上也没怎么吃,”公司的盒饭味道不怎么样,训练量大的时候,晚上回家陈浚铭还要加餐的,他们都在吃夜宵,而陈浚铭肯定还在生他的气,才以这种方式同他闹别扭,陈思罕低下头,小声地说:“对不起,都怪我。”
“没人怪你,”陈浚铭别过头去,耳朵有点红,“你睡觉的时候我吃过了。”
故意说不饿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我,但是没有想让你因此感到抱歉。
陈思罕显然不信他的解释,还要说话,陈浚铭从他手里夺过勺子,舀起一口塞进自己嘴里,三两下吞掉了,“可以继续吃了吗?”
房间里又静了下来,陈思罕点点头,一口一口吃掉三分之二。再吃估计要撑得难受了,陈思罕把碗递给陈浚铭,后者接过,自然而然地打扫干净了他留下来的剩饭。
吃了药,陈浚铭去洗漱,陈思罕窝在被子里昏昏欲睡。他等了好久,陈浚铭还没有准备上来睡觉的意思,陈思罕莫名有些委屈,想来他知道今天这事他不占理,已经很小心地哄着陈浚铭了,后者却连一个拥抱都吝于给他。
“陈浚铭,陈浚铭,陈浚铭......
陈思罕的声音要在床上打滚了,“你理理我呀”。
陈浚铭将吹风机的线卷起来收好,走到床边,将被子拉上去,在他脖颈处仔细掖好,有些无奈地问他:“又干嘛。”
“你还在生我的气吗?”陈思罕思考了 一会儿,眼睛亮亮的,说:“那我亲亲你吧,亲了就不生我的气了,好吗?”
又有些犹豫,“不行,我生病了,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。”
陈浚铭抿起唇,声音低下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...我没跟你生气。"
但是,柔软的吻落在唇畔,陈浚铭别扭地证明自己的答案,“这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惩罚。”
陈思罕歪了歪脑袋,笑起来恰好有一颗牙齿能露出尖尖,同心虚时卖乖的笑不同,这回是真心实意地被陈浚铭可爱到了。怎么会有人把亲吻称之为惩罚啊,陈思罕倾身,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,结结实实一声响,陈浚铭眼睛都睁大了。
陈思罕身上还裹着被子,正弯着眼睛看他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外的嬉闹声貌似比方才小了点,也不知道他们说要通宵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陈浚铭没忍住,嘴角翘起来。他想,陈思罕这个人真的有点过分。
明明是他先骗人的,明明是他先说话不算话的,明明也是他逞强让人担心,生病让人心疼,结果只是乖乖坐着,这样笑一下,这样喊一声他的名字,这样亲他一口。
自己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。
“睡觉吧,”陈浚铭站起来,“病人需要休息。
“好吧,”陈思罕往角落躺去,空出身侧的位置,拍了拍床铺,“那你快点来,你不在我睡不好。”
贫嘴,这种时候嘴巴这么甜做什么。
陈浚铭掀开被子,才躺下,身侧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摸过来,面朝向他,脸颊埋进他的颈窝,手脚并用地锁住他,像抱住了一个大型人偶一样,左蹭蹭右蹭蹭,卡在陈浚铭开口警告他之前心满意足地说晚安。
哥哥,我该拿你怎么办呢。
陈浚铭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的。
他没起床气,但属于被吵醒翻个身还能继续睡的类型。奈何心里有惦记的事儿,从关灯睡下开始,每隔两三个小时,陈俊铭都会迷迷糊糊地醒一次,给陈思罕量体温,摸摸他的额头,或者把他不安分的手脚掖进被子里,严严实实的裹好。
最后一次睡前他把窗帘拉开了一个小角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,那些暖色调的夜灯被天光取代,沿着边边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。街上还没有什么人,但有车驶过,尾灯在晨雾里拖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。
他又看向缩在自己怀里的人。陈思罕睡得很安稳,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一条腿还横在他腰间。整个人弓起来,脑袋也不讲理地霸去陈浚铭大半个胸膛,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圆圆的发顶。有几缕头发甚至挠到了陈浚铭脸颊上,有些痒,但一动陈思罕就不高兴,哼哼着将他抱得更紧。
到低他心看睡不服,陈发时于从被于里伸进去,慢慢把被子拉下来一点,露出陈思罕的脸。顿了顿,陈浚铭用掌心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,确认体温正常之后才算彻底松了口气。
手机在枕头底下一直振动着,陈浚铭反手艰难地从里头抽出,解锁后立刻被满屏的消息吓了一跳,几乎是一条一条弹出来的,好一会儿才停下。
左奇函:@所有人 醒了没醒了没醒了没。
左奇函:昨天你们都睡那么早,无聊死了。
张函瑞:有没有一种可能,不是我们睡得太早了,是你睡得太晚了? 1
张桂源:笑死。
王橹杰:我服了吧。
左奇函:王橹杰你跟什么,你昨晚两点还在跟我聊天。
王橹杰:.....你继续。
杨博文:今天下午有拍摄任务,所以我们几点集合?1
🥰 好甜好暖,太好磕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