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南的葬礼,定在深秋,天气连日阴沉。
葬礼消息没有对外公开,仅限亲友、家族和少数工作往来人员。博物馆只派了领导代表出席,同事大多不知具体时间与地点。
黎栀是自己查到的。
她翻遍行业新闻的边角通告,在一条极简的讣告里,找到了葬礼的时间与墓园地址。
葬礼当天,她请假外出。
没有穿黑衣,没有刻意肃穆打扮,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薄外套,头发整齐束起,看上去和平日上下班没有两样。她独自打车前往墓园,全程沉默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墓园坐落在城郊山脚,秋风萧瑟,草木枯黄,空气冷得刺骨。
现场人不多,大多是沈家亲友和商界熟人,人人面色沉郁,低声肃穆交谈。顾家无人到场,七年捆绑,最后落得彻底划清界限、两不相干。
黎栀站在人群最外围,没有上前,没有打招呼,安安静静立在角落。
黑色相框摆在正中央。
照片上的沈听南,还是几年前的模样,眉眼清挺,神色冷静,是他最常态的样子。
这是黎栀分手后,七年以来,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。
宾客依次上前鞠躬、献花、默哀。
所有人走完流程,陆续离场,最后只剩寥寥亲属留在原地。黎栀始终站在远处,一步未动,规规矩矩,克制得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没人注意她,没人认识她。人群散尽,墓园彻底安静。
秋风掠过树梢,簌簌作响。
黎栀才缓步走上前,脚步很慢,很轻。
她手里攥着一朵白色菊花,走到墓碑前,轻轻放在碑下。
俯身的瞬间,视线扫过墓碑落款,扫过他短暂的生卒年份,二十八岁,戛然而止。
如果她早一点知晓真相。
如果重逢时她肯多问一句。
如果她放下偏执,给他半分解释的机会。
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到冰凉的石碑。
几秒后,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发抖。
没有声音,没有抽泣,面部依旧平静,只有下颌紧紧绷着。眼泪大颗落下来,砸在地面,一滴接一滴,迅速浸透泥土。
她就维持着蹲姿,一动不动。
全程安静,无声落泪。
风吹过来,很冷,掀动她的发梢,她也没有动。
很久之后,她缓缓抬手,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,动作很轻,很稳。
她看着墓碑。
墓园寂静,只有风声。
可世间从无如果。不知蹲了多久,秋风渐烈,天色愈发暗沉。
黎栀慢慢站起身,眼底的泪水尽数风干,面色重新恢复平静,只剩眼底化不开的死寂与荒芜。
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,轻轻颔首,算作告别。
“沈听南。”
她轻声唤他名字,声音很轻,被风声淹没,无人听见。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“可是我,永远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回来……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墓园,步履平稳,背影单薄挺直。
没有回头。
往后余生,她依旧守着博物馆的岁岁年年,修补万千古瓷裂痕,抚平世间所有残缺。
唯独心里这道疤,无人修补,无人治愈,永远血淋淋的留在心底。所有对错、所有隔阂、所有七年恩怨。
随人沉寂,随风落尽,止于余生。
——【全文终】5
老师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,读着特别有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