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的初秋,梧桐叶落满整条校道。
黎栀刚入美院,性子安静内敛,不爱扎堆热闹。大部分课余时间,她都待在画室临摹古瓷纹样、整理文物修复笔记,日子过得规整、平淡,没什么波澜。
她和沈听南的初遇,在大一初秋的图书馆。
午后阳光透过书架缝隙斜落,黎栀踮着脚,指尖反复试探,始终够不到顶层那本厚重的《古器物修复总论》。正准备放弃,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清挺的影子。
沈听南抬手,稳稳将书抽下,递到她面前。
“拿好。”他声音清淡温和。
黎栀抬头,撞见他干净清隽的眉眼,耳尖微热,低声道谢:“谢谢你。”
“你是美院的?”沈听南随口问。
“嗯,文物修复专业。”
他点点头:“偶尔路过画室,总能看见你坐在窗边画画。”
黎栀愣了愣,没想到会被陌生人留意,一时无言,只默默抱着书,心底悄悄记下了他的名字——建筑系沈听南。
自那以后,他们渐渐有了交集。
沈听南的实训楼往返必经美院画室,他总会顺路绕过来看看。大多时候不打扰,只是在窗台放一瓶常温牛奶,偶尔遇见她抬头,便淡淡点头示意。
大一期末备考,图书馆夜夜满座。
黎栀赶期末画稿,常常熬到闭馆。连续一周,她都能在同一个位置看见沈听南。他低头画建筑快题,坐姿端正,格外专注。
收拾书包时,黎栀忍不住开口:“你每天都这么晚走吗?”
他合上图纸,抬眼看向她:“嗯,题没画完。你呢?”
“画稿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黎栀轻声答。
两人顺路回宿舍,路灯昏黄,一路安静。
“你们专业很累吧,对着碎片反复修补?”沈听南先打破沉默。
“还好,就是需要耐心,一点错就要全部重来。”黎栀说,“你们建筑也一样,线条偏一分,结构就废了。”
沈听南轻笑:“所以我们合适,都沉得住气。”
这句话轻轻落在晚风里,悄无声息,却在黎栀心底漾开涟漪。
大二,他们正式在一起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,只是水到渠成的相伴。
画室楼下,黄昏落霞漫天。
沈听南看着她,语气认真:“黎栀,要不要试着在一起?我很认真。”
黎栀垂着眸,指尖攥着衣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往后的两年,全是细碎安稳的温柔。
沈听南课业繁忙,经常泡在制图室,却从来不会缺席她的日常。傍晚下课,他永远准时站在画室楼下;周末图书馆自习,他永远提前占好靠窗的位置。
黎栀偶尔会因为修不好残瓷、画不对纹样低落,坐在画板前闷闷不语。
沈听南会轻轻敲敲她的桌面:“又烦了?”
“这块釉色总过渡不好,改了很多遍还是不对。”她垂着眼,语气低落。
他俯身,视线落在她的画稿上,声音温和:“别急,慢慢来。你本来就很有天赋,只是太苛求完美。”
“可是我好像什么都做得一般。”黎栀小声自卑,“你那么优秀,我太平凡了。”
沈听南直起身,认真看着她:“优秀有很多种。我是卷面分数的亮眼,你是沉静内敛的安稳。没人规定平凡就不配被偏爱。”
他的话不热烈,却字字踏实,稳稳抚平她所有的不安。
大三备战保研,两人愈发忙碌,朝夕相伴成了常态。
清晨六点,操场背书的永远是他们两个。
黎栀背文物发展史,背得枯燥犯困,揉着额头叹气:“好多知识点,根本记不完。”
沈听南把自己的温水递给她:“分批背,别急。你记文科快,比我画图纸轻松。”
“你以后肯定能去很好的设计院。”黎栀看着他,眼底是真诚的敬佩。
他看着她,语气笃定:“我去哪,你就去哪。我们约好了,本校保研,留在同城。”
傍晚坐在操场台阶吹风,是他们一天最放松的时刻。
黎栀靠着栏杆,轻声问:“读研之后,还会像现在这样吗?”
“会。”沈听南答得干脆,“以后我设计房子,专门给你留一间修复室,采光最好,摆满你的画和古瓷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他侧头看她,眼底温柔澄澈,“我的未来规划里,每一页都有你。”
大四毕业季,校园里满是离别和争吵。
身边情侣大多熬不过毕业季,因为异地、前途、现实纷纷走散。
有人问沈听南:“你前途这么好,不怕以后眼界不一样,和黎栀走不到头?”
彼时黎栀就在他身侧,闻言指尖微紧,心底悄悄泛酸。
沈听南只淡淡回头,牵住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我的前途,本来就是为了和她有以后。”
他低头看向黎栀,轻声安抚:“别听别人乱说,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黎栀点头,心底所有不安尽数落地。
四年时光,他们几乎从未争吵。
有分歧就好好说,有压力就互相安慰,彼此支撑,彼此成全。
所有人都默认,他们会顺理成章读研、毕业、定居、相守一生。
黎栀也一直以为,这样安稳的日子,会岁岁年年,一直延续下去。
她笃信他们的约定,笃信年少情深能抵万难,笃信朝夕相伴即是余生。
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,平静温柔的岁月底下,早已暗流汹涌。
那些被遮掩的家族危机、被隐藏的现实风暴,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悄酝酿着一场倾覆所有的浩劫。
四年情深有多真,后来的决裂就有多痛。
曾经所有温柔对话、笃定承诺,最后都变成了困住黎栀七年的,最沉的执念与恨海。2
👍👍 写得太好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