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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运来吧

你听得见吗:明天见

周六下午,季迟去了教堂。

其实他前一天晚上又搜了一遍“倒霉怎么办”,帖子还是那几条,他看了一圈,最后决定还是去一趟。反正离学校不远,走路十几分钟。他出门的时候周野问他去哪,他说出去转转。周野说“你是不是去找林晚”,他说“不是”,然后关上了门。

教堂在老校区旁边,一座不大的建筑,灰色的石头墙,尖顶,上面有一个钟楼。他经过很多次,但从来没进去过。今天他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推开了门。

里面很安静。彩窗的光落在地上,碎成一块一块的颜色。长椅一排排地延伸过去,最前面是祭坛,旁边点着几排蜡烛。空气里有蜡和旧木头的气味,还有一点淡淡的香。季迟不太懂这些,他只是觉得这里比外面安静太多了。

他往前走,经过一排排长椅,在最靠边的一排坐下了。他也不知道来干嘛。他坐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彩窗,又看了一会儿蜡烛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祭坛旁边,拿起一根蜡烛,在旁边的功德箱里塞了几块钱,用火柴点了。

火苗很小,晃了两下,站稳了。他把蜡烛插在架子上,往后退了一步。旁边有一张小纸条,写着“写下你的祈祷”。他拿起笔,想了想,写了四个字:“好运来吧。”

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

他把笔放下,转身准备走。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。岑予。

岑予坐在中间的一排长椅上,低头看一本书。还是白衬衫,但外面多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。他没注意到季迟,或者他注意到了,但没抬头。季迟站在原地,犹豫了两秒。他应该直接走掉的。但他没走。

他走过去,在岑予前面那排坐下了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里。可能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。他见过好几次了,但每次都像一阵风一样,转眼就不见了。现在岑予就在他身后,隔着一排椅背,安安静静地翻着书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,身后的人开口了。

“你在祈祷什么?”

季迟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岑予会主动说话。他转过头。岑予抬着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,很淡,像阴天的海。

“没什么,”季迟说,“就是最近有点倒霉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来点根蜡烛。”

岑予没说话。他看了季迟一会儿,然后把视线移到他手里那本书上。季迟也低头看了一眼,那本书是《宗教学导论》,和他上周还的那本一模一样,只是版本不同,这个版本更旧,书脊已经磨白了。

“你也上那门课?”季迟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好像没见过你。”

“我坐后排。”

季迟哦了一声。他想起上周五下课的时候,后排那个脚步声。可能就是岑予。

“你呢,”季迟问,“你祈祷什么?”

“我不祈祷。”

“那你来干嘛?”

岑予翻了一页书。“我来看钟楼。”

季迟又愣了一下。“钟楼?”

“嗯。”岑予说,“这座教堂的钟楼是仿罗马式的,很少见。我在写一篇关于宗教建筑的论文。”

季迟点了点头。原来是这样。他想说“你学什么的”,但还没开口,岑予就合上书,站了起来。他很高,站起来的时候,季迟不得不仰头看他。岑予低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把书放进包里。

“你坐这儿吧,”岑予说,“这里光线好。”

他走了。季迟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彩窗的光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,教堂又安静了下来。季迟一个人坐着,面前那根蜡烛的火苗还在晃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换到了岑予刚才坐的那个位置。

椅子上还有一点温度。他把手放在上面,停了两秒,然后收回手,坐好。从那个角度看出去,祭坛、彩窗、蜡烛,都看得更清楚了。光线确实更好。

他坐了一会儿,然后也走了。

走出教堂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钟楼。钟楼很高,灰色的石头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点暖色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收回视线,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
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他裹了裹外套,继续走。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在转。岑予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人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散不掉。白衬衫,灰色开衫,翻书时很轻的手指。
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教堂。钟楼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。没有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