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入筑基

世人皆道，修仙踏天，长生不朽。

唯有我们这片玄界的修士心知肚明——

修仙从不是逆天修行，而是逆天养病。

每突破一个大境界，天道必降下一场专属绝症。病不入体，修为不固；病一旦生根，便终生缠身，寻常丹药仙药都无法根除。唯一能够压制病痛的办法，唯有献祭。可以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，可以是妖兽的精血魂骨，更可以是活生生的人命。献祭之物越是珍贵，病痛压制得就越是彻底，自身寿元也能稳固得更久。

我叫林沉，今日，我筑基成功。

漫天精纯灵气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，困扰我数年的修行壁垒轰然破碎。换做任何一名宗门弟子，此刻定会欣喜若狂，大肆庆贺。可我只感受到一股刺骨阴冷，从五脏六腑疯狂向外蔓延。

肌肤迅速发烫红肿，表面浮现大片青黑色诡异斑纹，仿佛有无数细小毒虫，正在皮肉底下不停蠕动啃噬。喉咙腥甜翻涌，我撑不住身子，单膝重重跪在青石地面上，猛地咳出一口混杂着碎肉的黑血。

【枯痨蚀腑绝症】，筑基修士突破后必染的天道恶疾。

轻症肺腑持续溃烂，灵气不断溃散；中症经脉腐朽，辛苦得来的修为逐步倒退；重症脏腑消融，修士会在无尽痛苦中烂死。

这不是心魔反噬，也不是修炼岔气。这是这片玄界铁一般的天道规则。突破，就会得病；得了病，就必须依靠献祭续命，没有例外。

院外缓步走来一位内门师兄，面色淡漠，显然早已看惯了无数修士突破之后发病的模样。

“恭喜你筑基，也恭喜你，踏入了终生养病的仙途。”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咳血不止的我，声音冰冷无情：“三日内，必须完成一次献祭，压制病灶。逾期不祭，肺腑烂尽，身死道消。”

我死死咬着牙，勉强撑起身体抬头问道：“筑基之病，需要祭何物？”

师兄淡淡开口，道出玄界的献祭规矩：“初境绝症最轻，有三条路可以选。第一，献祭百年份的灵草奇珍；第二，献祭高阶妖兽的精血魂骨；第三，献祭千条凡人的性命。三样任选其一，便可压下你的枯痨蚀腑症。”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

从前我拜入仙门，以为修仙是逆天改命，逍遥长生。直到此刻我才明白，修仙，就是掠夺世间万物、牺牲他人性命，来换取自己带病苟延残喘的长生。

想要活下去，想要不被天道绝症烂死，修士就必须掠夺，必须献祭，甚至必须杀生。

师兄看着我苍白颤抖的模样，缓缓补充道：“记住这条规矩。境界越高，身上的病痛就越是凶狠，献祭的代价也会成倍变大。筑基尚可祭宝、祭妖兽、祭凡人。等到金丹境，就必须献祭修士性命才能镇住病症。待到元婴，需要献祭百万条生灵性命，或是天地至宝、一方地脉灵气。越往上修行，手上沾染的鲜血越重，所谓长生，全靠外物与生灵堆出来的苟活。”

听完这番话，我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。别人修仙步步登天，而我们修仙，步步染病，步步要做取舍。

当天黄昏，我取出自己苦修多年积攒的唯一一株百年凝灵草。这是我进山冒险数次，九死一生才寻来的至宝，也是我全部身家。

宗门祭坛燃起幽红的火光，火焰一卷，吞噬掉那株凝灵草。精纯的灵气缓缓升腾，顺着祭坛流转，渗入我的体内。

顷刻间，胸口溃烂撕裂般的剧痛快速消退，皮肤上青黑色的斑纹一点点褪去，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感也彻底压下。

病，暂时压住了。

可我的心底没有半点轻松。我掏空了所有积蓄，献祭至宝换来的不是变强的畅快，仅仅只是一段喘息活命的时间。

望着祭坛渐渐熄灭的余火，我缓缓攥紧拳头。

从今日筑基这一刻开始，我的修仙之路，变成了无休止的治病、献祭、掠夺。

修仙，即是俢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