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

回到家，阳光斜斜洒进客厅。我们把从旧书市集淘来的书都摊在书房的长木桌上，一本本拆开简易的牛皮纸包装，拂去书页上薄薄的灰尘。

我捧着那本寻觅许久的散文集，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书脊。陆砚在一旁整理他挑的纪实旧作，随手翻开扉页，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从书页间滑落，轻飘飘落在桌面。

“咦？”

陆砚弯腰拾起，照片边角已经微微卷翘，是多年前一所高中的操场远景。塑胶跑道，香樟树林，远处站着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。

“不知道是哪一位旧书主人夹在里面的。”陆砚把照片递到我手里。

我捏着照片，目光落在那群少年身上，心底忽然漫开一阵柔软的恍惚。

“看见这张照片，我一下子就想起高中的操场。”我轻声开口，“想起我们第一次对视的那天。”

陆砚停下手里整理书籍的动作，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在我的身侧，安静听我讲。

“那是高二的下午，体育课自由活动。大家四散在操场各处，有人打球，有人坐在香樟树下聊天。我抱着练习册，打算去图书馆，路过篮球场的时候，无意间抬眼。”

我缓缓回忆着，语气轻得像风拂过树叶。

“你站在球场边，刚打完球，额角带着薄汗，正低头接过同学递来的矿泉水。我本来只是匆匆一瞥，可就在那一秒，你刚好抬起来，视线直直撞上我的目光。”

那一瞬间的对视，隔了漫长的岁月，依旧清晰。当年的我，心跳骤然乱了节拍，慌忙移开视线，快步走开，不敢再多看一眼。只留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，牢牢刻在心底，变成往后许多年，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
“我那时候，只敢偷偷远远看你。”我垂眸看着手里的老照片，浅浅笑了，“从来没想过，多年之后，会有机会坐在你身边，好好说起这件事。”

陆砚静静听着，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温柔沉静。

“其实那次对视，我也记得。”

我猛地抬眼看向他，有些意外。

“我记得那个抱着练习册匆匆路过的女生。”陆砚声音低沉温和，“视线撞上的瞬间，你一下子就躲开了，耳尖都红了。我当时还在想，是不是我吓到你了。只是那时候，我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。”

原来那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心动开端，并不是我单方面的独角戏。在遥远的少年时代，他也记住了那个短暂的回眸。

“原来你那时候就看见我了。”我轻声感慨。

“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的名字，不知道你喜欢写东西，更不会想到，多年以后，会再重逢，慢慢走到一起。”陆砚伸手，轻轻握住我的手，“年少的那一眼，只是故事的开头。我们花了许多年，才把故事续写完整。”

我把那张旧照片轻轻放在书桌，挨着那方素色印章。旧照片，旧书籍，还有眼前身边的人。

年少的心动藏在香樟树荫下，隔着遥遥人海。兜兜转转，当年惊鸿一瞥的对视，终于长成如今灯下并肩相守的温柔。

窗外日光缓缓移动，书房安静，墨香漫开。

我们慢慢翻着旧书，一点点打捞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少年碎片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