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物

搬家的日子选在一个晴朗的周末。

岑秋月一早就拎着奶茶和小零食赶来，今阳、简言之、李治廷也如约到场，几人分工帮忙搬箱子、擦拭柜子，客厅里热热闹闹，却又不会过分嘈杂。纸箱在客厅靠墙依次排开，一半是陆砚的采访卷宗、摄影器材，另一半是我的书稿、藏书与私人物品。

“这个箱子轻，我来搬！”岑秋月主动揽下我那只贴着粉色贴纸的旧收纳箱，箱子是高中时买的，边角都已经磨损。她抱着箱子放到次卧的地板上，笑着朝我喊，“时夏，你这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？看着藏得很宝贝。”

我心头微微一紧，快步走过去：“别动这个，我自己整理就好。”

话音落的时候，箱子的盖子没扣牢，轻轻滑开一角。

陆砚刚好搬完一摞书走过来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箱口。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、一张褪色的运动会抓拍照片，以及一支旧的黑色水笔。

他脚步顿住，眼底带着一丝好奇。

那是我高中藏了许多年的秘密。

岑秋月见状，很识趣地拉着三个男生先去客厅组装书架，把次卧留给我们两个人。房间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微风。

我蹲下身，想合上箱子，指尖却微微发紧。

陆砚也慢慢蹲下来，没有贸然伸手去拿，只是轻声问：“可以看看吗？不想也没关系。”

他一贯尊重我的边界，不会强行窥探。

我沉默几秒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我把箱子打开，一件件拿出来。

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，里面不是小说稿件，是高中的随笔。一页页翻开，密密麻麻写着细碎心事，大多是关于他。写课间偶然瞥见他在走廊看书，写运动会他冲过终点线的模样，写每次远远看见他，心底悄悄泛起的悸动。

底下，是一叠小小的纸条。

有的是当年课堂上，他随手写给同学的草稿，写完丢弃，我悄悄捡回来收好；有的是他在试卷边角随手写下的批注，我小心翼翼裁剪保存。还有一张打印的校园简报，是他当年在校报发表的短篇报道。

还有那支黑色水笔，是某次他遗失在图书馆的，我捡到之后，一直珍藏至今。

“高中的时候，不敢靠近，不敢开口。”我指尖轻轻抚过纸条边缘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只能这样，一点点收集所有和你有关的细碎东西，当作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。那时候我以为，这份心动只会一直封存在箱子里，永远不会被你看见。”

陆砚静静看着那些旧物，长睫垂落，目光落在泛黄的纸条上。他伸手，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张校报简报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弄坏。

“原来那个时候，你就已经留意我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轻，带着震撼，还有淡淡的心疼，“我那时候完全没有察觉。只记得班里有个安安静静、总坐在窗边看书的女生，却不知道，你藏了这么多关于我的心事。”

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暗恋了。”我笑了笑，眼底带着一点羞涩，“我从来没想过，多年之后，这个箱子会被你看见。”

陆砚拿起一张小小的草稿纸条，上面是当年他潦草的字迹。

“我都忘了写过这个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没想到，被你好好保存了这么多年。”

他抬眼看向我，眼底盛满温柔，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：“原来早在我们重逢之前，你就已经在我的世界里，留下痕迹了。”

“只是那时候的我，太迟钝。”

门外传来岑秋月的喊声，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拆剩下的纸箱。我连忙把旧物轻轻放回收纳箱，合上盖子。

“先收起来吧。”我轻声说。

“好。”陆砚没有继续翻看，帮我把箱子放到专门留给我的书房角落，“这个箱子，就放在你的书柜里，属于你的秘密。只是现在，秘密不再只有你一个人知晓。”

走出次卧，客厅里一派热闹。

今阳正拧着螺丝组装书架，吐槽零件太多；简言之在分类摆放书籍，把我的小说和陆砚的纪实作品并排放在一起；李治廷帮忙擦窗户，时不时和岑秋月说笑。

岑秋月偷偷看了看我们的神色，悄悄朝我挑眉，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，却没有当众追问。

中午大家一起点了外卖，围坐在客厅地板上边吃边聊。

“等全部收拾完毕，一定要做一顿开火饭！”岑秋月咬着炸鸡，笑着说道。

“没问题。”陆砚侧头看向我，唇角含着温柔笑意，“到时候，由时夏掌厨，我打下手。”

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子，纸箱慢慢清空，书架一点点填满。

我的书稿、他的采访卷宗，还有那只装满年少暗恋心事的旧收纳箱，一同安放在这间属于我们的屋子里。

年少时独自珍藏的心动，终于不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
当年隔着很远的遥遥观望，变成如今一室之内，朝夕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