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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皆知苏东坡。知他"大江东去"，知他"一蓑烟雨"，知他黄州惠州儋州。

但很少有人知道，他每到一个地方，写的第一封信是给谁的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他入狱时写的那首绝命诗，第一句是什么。

很少有人知道，他临终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，喊的是谁的名字。

是苏辙。

不是什么君臣知遇，不是什么红颜知己，是他弟弟。

这本书不写苏东坡的才华。那东西九百年来说烂了。

这本书写的是：一个人这辈子，能有个弟弟，是什么运气。

从眉山到汴京，从乌台到黄州，从惠州到儋州，从藤州诀别到郏县合葬——他们一生聚少离多，但每一段路、每一首诗、每一次贬谪，背后都站着对方。

书名《雪泥鸿爪：苏门兄弟》。雪泥鸿爪，是苏轼写给他弟弟的诗。

如果你也有一个这辈子割舍不下的人，翻开看看。

正文：一：眉山橘树下的顽童与静童四川眉山，纱縠行苏宅的后院里，两棵橘树正挂着青果。

庆历三年（1043年）的夏天格外闷热，蝉鸣声浪一阵盖过一阵。六岁的苏轼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，追着一只翠绿的纺织娘满院子跑。他跑得太急，撞翻了母亲程夫人放在廊下的针线筐，顶针骨碌碌滚到台阶底下。

"子瞻！"母亲在窗内轻声呵斥，"你又踩脏了脚。"

苏轼停下来，吐了吐舌头，回头冲廊檐下招招手："子由，快来帮我抓！"

四岁的苏辙从书案旁抬起头。他比哥哥小两岁，生得白净瘦小，正端端正正坐在小木凳上临写《千字文》。墨汁沾了一点在鼻尖上，像颗小痣。他放下毛笔，慢吞吞走过来，弯腰帮哥哥从砖缝里捡起顶针，递过去，然后蹲下身，两只小手合拢，屏住呼吸，等那只纺织娘停在橘树枝头。

"别动——"苏辙小声说。

苏轼哪等得住，一巴掌拍上去，纺织娘扑棱棱飞走了。他懊恼地甩甩手，转头看见弟弟鼻尖上的墨点，哈哈大笑，伸手去抹。苏辙偏头躲开，皱着眉说："你又写不好字了。"

"写不好就写不好嘛。"苏轼满不在乎，拉起弟弟的手往院外跑，"走，去岷江边摸鱼！"

苏辙挣了一下，没挣脱，被哥哥拽着踉踉跄跄出了后门。眉山的泥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烫，两个孩子赤脚踩上去，一蹦一跳。远处岷江的水声隐隐传来，混着江边捣衣妇人的笑骂。

程夫人站在后院门口，看着两个儿子跑远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转头对身旁的侍女说："大郎性子太野，二郎倒是安静。可你看他俩拉手的那个劲儿——"她顿了顿，目光柔和下来，"像一个人似的。"

那年谁也不知道，这两个在橘树下追虫扑蝶的孩子，日后会写出让整个大宋传诵的文章，也会在宦海风波里把彼此拽住，不松手，不回头。

【注】

苏轼（字子瞻）生于景祐三年（1036年），苏辙（字子由）生于宝元二年（1039年），兄弟相差两岁。文中庆历三年时苏轼六岁、苏辙四岁，取小说笔法略作调整，以突出童年相伴的画面感。

纱縠行：眉山城内的一条街巷，苏家在此经营丝织生意，家境殷实。

程夫人：苏洵之妻，出身眉山富商程家，知书达理，是苏轼兄弟的启蒙老师之一。

《千字文》：南朝周兴嗣编撰的童蒙识字课本，千字不重，是宋代学童开蒙必读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