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是在那家江西菜馆吃的。
马嘉祺点菜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菜单递给丁程鑫,丁程鑫接过来翻了翻,点了水煮鱼、炒米粉,又加了一道藕夹。
"还是老样子。"马嘉祺说。
"你也是。"丁程鑫把菜单递回去,"五年前你坐这儿,点的也是这三样。"
马嘉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确实没注意,但被丁程鑫一说,好像真是。
菜上得很快。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,热气腾腾地冒着泡,红油在灯下泛着光。丁程鑫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
"还是这个味儿。"他说。
马嘉祺没动筷子,看着他。
"怎么了?"丁程鑫抬头。
"没什么。"马嘉祺收回目光,夹了一筷子米粉,"就是觉得……好像什么都没变。"
丁程鑫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们慢慢吃着,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——练习室旁边那家奶茶店还在不在,旧楼后面那条路修了没有,以前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搬去了哪里。都是些琐碎的、不值一提的话题,但两个人聊得很认真,像在补上这五年里错过的所有日常。
吃到一半,丁程鑫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接起来。
"喂,妈。"
马嘉祺低头吃鱼,没抬头,但耳朵竖着。
"嗯,还在外面。""快了,就这几天。""我知道,你别催。""行,回去再说。"
他挂了电话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马嘉祺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。
"家里有事?"马嘉祺问。
"我妈让我早点回去。"丁程鑫说,"说有个饭局,想让我见个人。"
马嘉祺夹藕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相亲?"
丁程鑫看了他一眼,没否认。
马嘉祺把藕夹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"那你……"
"推了。"丁程鑫说得很干脆。
马嘉祺抬眼看他。
丁程鑫低头扒饭,语气很随意:"我说我这几天有事,忙专辑。"
"专辑不是还没录吗?"
"快了。"丁程鑫说,"而且我确实有事。"
他没再说下去。马嘉祺也没追问。
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吃完饭,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回去。路灯已经亮了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丁程鑫走在靠马路的一侧,马嘉祺在内侧,和五年前一样。
"明天你几点走?"丁程鑫问。
"上午十点。"马嘉祺说,"下午到北京,直接进棚。"
"那今晚……"
"今晚再改一遍。"马嘉祺说,"桥段虽然顺了,但主歌第二段还有两个地方我觉得可以调。"
丁程鑫点点头:"行。"
他们回到练习室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走廊里没开灯,只有练习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——是丁程鑫下午走的时候忘了关的顶灯。
马嘉祺推开门,灯亮着,钢琴安静地待在那里,琴盖上还扣着他的手机。一切都和下午离开时一样,但又好像不一样了。
两个人坐回钢琴前。
马嘉祺翻开谱子,指着主歌第二段。
"这里,'风吹过的街角',我觉得可以改成'风吹过的路口'。"
丁程鑫想了想:"为什么?"
"街角太具体了。"马嘉祺说,"路口更开放一点,有选择的感觉。"
丁程鑫在琴上弹了一遍,点点头:"确实。"
他们又改了几处,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两遍。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哑了,丁程鑫也是,但谁都没停。
唱到最后一句"我在"的时候,丁程鑫忽然没唱下去。
马嘉祺转过头看他。
丁程鑫低着头,手指悬在琴键上,没按下去。
"怎么了?"
"马嘉祺。"丁程鑫的声音很低,"你走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回来?"
马嘉祺沉默了。
他看着丁程鑫的发顶,看着那缕被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,看着他的肩膀微微绷紧——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"想过。"马嘉祺说。
"那为什么没回来?"
马嘉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为什么没回来?因为怕。怕回来看到一切都变了,怕丁程鑫已经不需要他了,怕自己还是那个不够好的马嘉祺。怕所有的期待都落空,怕连现在这点仅存的联系都保不住。
但这些话太重了,他说不出口。
"因为我那时候觉得,"马嘉祺慢慢地说,"得等到自己够好了,才有资格回来见你。"
丁程鑫的手指落在琴键上,按了一个音。
很低,很轻。
"你不用够好。"他说,"我一直在。"
练习室里安静下来。
顶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,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。钢琴上的谱子被风翻了一页,又合上。
马嘉祺看着丁程鑫。
丁程鑫也看着他。
五年里他们说过很多话,聊过很多事,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——什么都不用说,什么都已经说了。
"丁程鑫。"马嘉祺开口。
"嗯。"
"那张专辑……"马嘉祺顿了顿,"我想让你当制作人。"
丁程鑫怔了一下。
"认真的?"
"认真的。"马嘉祺说,"从编曲到混音到封面,都交给你。"
丁程鑫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他说,"意味着你得在北京和我来回跑,意味着你要把整张专辑的控制权交给我,意味着——"
"意味着我相信你。"马嘉祺打断他。
丁程鑫不说话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琴键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"好。"他说,"我接。"
马嘉祺也笑了。
他们又坐了一会儿,没再改歌,也没再说话。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听窗外的风从旧楼外面吹过去,听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,听彼此呼吸的声音。
快十一点的时候,马嘉祺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丁程鑫送他到楼下。
夜风有点凉,丁程鑫只穿了件薄T恤,马嘉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。
"我不冷。"丁程鑫说。
"你手是凉的。"马嘉祺说。
丁程鑫没再推,把外套拢了拢。
"明天我送你去机场。"他说。
"不用,我叫车就行。"
"我送。"丁程鑫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,"老时间,八点。"
马嘉祺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丁程鑫站在路灯下,看着马嘉祺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马嘉祺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"丁程鑫。"
"嗯?"
"那首歌,"马嘉祺说,"写完之前,我不会给别人听。"
丁程鑫笑了。
"我知道。"
马嘉祺也笑了,挥了挥手,继续往前走。
丁程鑫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街角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气,吹过他的头发,吹过肩上那件还带着马嘉祺体温的外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谱子。
最后一页的末尾,是他下午写下的那两个字——
我在。
他合上谱子,转身往回走。
楼梯间里的灯还亮着,一层一层,像一段未完的旋律。
而他知道,这首歌还没写完。
但他们有的是时间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