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重光

血月悬空，将整座玄云宗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。

沈清鸾是被疼醒的。

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她艰难地睁开眼睛，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，入目是破旧的屋顶，蛛网结尘，漏风的窗棂在夜风里吱呀作响。

这是……哪里？

记忆的最后画面，是师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，以及师父一掌拍在她心口时冰冷刺骨的眼神。

“沈清鸾，你偷学禁术，残害同门，今日起，逐出玄云宗，废去修为。”

她没有。

她什么都没有做。

可没有人信她。或者说，没有人愿意信她。她只是个无依无靠被捡回来的孤女，而小师妹是掌门亲传，是众星捧月的天才。真相是什么，从来都不重要。

沈清鸾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经脉，曾经的五行灵根像被生生碾碎，只剩下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暗色光芒，蜷缩在丹田最深处。

暗灵根……残缺的。

她苦笑了一声，牵扯到伤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但下一瞬，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
神界。云海之上的宫殿。万千仙君俯首称臣。她是神界下一任女帝——

然后是漫天火光，神殿崩塌，一道狰狞的黑影撕裂天幕，她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
穿越。重生。

沈清鸾猛地睁开眼，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，骤然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锐利。

她记起来了。

她是穿越者，也是重生者。上一世，她以“沈清鸾”的身份在玄云宗忍辱负重，最后被原女主一剑穿心。而这一世——

“嘶——”

心口又是一阵剧痛，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沈清鸾低头，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一样的破屋里，身上盖着一件不知谁扔来的破旧外袍，身下垫着干草。

有人救了她。

她侧过头，看到角落里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约莫七八岁的男孩，衣衫褴褛，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饼，正警惕地看着她。

“……你醒了？”男孩声音沙哑，“我在山沟里捡到你，你当时……浑身是血。”

沈清鸾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多谢。”

男孩没再说话，只是把饼掰成两半，犹豫了一下，将大的一半递了过来。

沈清鸾接过饼，咬了一口，干涩难咽，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她需要力气。

她需要活下去。

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。

记忆深处，有一道声音在回响——那是她在神界坠落前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：

“去找她们……五位天命之人，缺一不可。”

沈清鸾攥紧了手中的半块饼，指节发白。

五位。

她记得。神界的占星台上，曾有过一道预言——五星聚，天道易。五颗被天道遗弃的星辰，将在人界重逢，那时，便是逆天改命之日。

而她，是其中之一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沈清鸾看向那个男孩。

男孩抿了抿嘴，似乎不太愿意说。但最终，他还是开口了，声音很小：“……沈清辞。”

沈清鸾一愣。

沈清辞。

和她同姓。而且这个名字——

她仔细看向男孩的脸，虽然脏污，但眉眼的轮廓，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。一种莫名的、血脉相连的直觉从心底升起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……”沈清鸾声音微颤，“你身上，有没有一块玉佩？蓝色的，上面刻着一朵云。”

男孩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滚圆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玉佩，玉佩缺了一角，但上面的云纹清晰可辨。

沈清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那是神界的云纹。那是……她母亲留给弟弟的玉佩。

“沈清辞。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按住男孩的肩膀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是你姐姐。”

血月的光透过破窗洒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男孩的眼眶瞬间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……姐姐？”

沈清鸾将他拉进怀里，瘦小的身体在她怀中微微发抖。

她仰头看向窗外那轮血月，眼底暗光翻涌。

上一世，她不知道沈清辞的存在。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。

玄云宗，小师妹，师父——那些欠她的，她会一一讨回来。但在那之前，她要先找到另外四人。

火与光。水与金。冰与风。毒与木。

还有她——暗与五行。

五颗星辰，终将汇聚。

沈清鸾闭上眼，再次睁开时，那双紫色的眸子里，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然。

“阿辞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跟姐姐走。”

“我们去流云阁。”

窗外，血月渐渐褪去，东方天际，露出一线微弱的白光。

那一夜，两颗被遗落的星辰，在人界最荒芜的角落里，悄然靠近。而另外四颗，也在各自的道路上，朝着同一个方向，缓缓汇聚。

天命之轮，开始转动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