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第十三章 送出去

乌克娜娜在出租屋的床上坐了一整夜。

她没有躺下。躺下会睡着，睡着了她就感觉不到那一点共振了。她把手腕搭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每隔一段时间，她就把那一点智之星能量引向掌心，让它碰一碰月之星的残渣。每一次，冷意升起来，掌心发一下光，然后又暗下去。每一次，她都更虚弱一点。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薄，像一张纸被反复折叠，折痕越来越深，越来越透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感觉到了。

那一点共振偏得更厉害了。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，突然弹了一下。她的手腕跳得很急，掌心的冷意猛地涌上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画面。很模糊的，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。一个洞穴，暗红色的，堆满了枯叶。一个人坐在枯叶堆上，手背上有暗红色的印记。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敲。

谜亚星。

她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枯叶印记。看到了他旁边坐着的帝蒂娜，手腕上也有同样的印记。看到了他们身后更深处，暗红色的光在聚集，阴森女公爵的歌声从那里传出来，很慢，很沉。

她知道他们被控制了。她知道他们在哪里了。

但她进不去。萌学园的结界挡着她，她没有魔法，连门都推不开。她坐在出租屋里，离萌学园很远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
共振。智之星和月之星的共振。她手腕上那一点智之星能量，是谜亚星留下的。如果她把它送出去，沿着共振的方向，送回谜亚星那里，也许能帮到他。也许能让他在枯叶印记的控制下，保持一点点清醒。

她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。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
她把左手放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那一点智之星能量在跳。很轻，很弱。她试着把它往外推。不是往掌心，而是往共振的方向。那根线还在，很细，很弱，但还没有断。她沿着那根线，把那一点能量送出去。

那一点能量很小，像一滴水。她把它从手腕里挤出来，顺着共振的方向推。滴得很慢，很艰难。她感觉自己在变空，越来越空。那一点能量是她和谜亚星之间最后的东西了。送出去，她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但她推了。

那一点冰蓝色的光从她手腕上浮起来，很小，几乎看不见。它悬在她面前，停了一瞬。然后它动了。沿着那根看不见的线，往萌学园的方向飘过去。很慢，很弱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，在黑暗里勉强发出最后一点光。

乌克娜娜看着它飘走。她坐在床上，手垂下来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她闭上眼睛。视野边缘发黑，手脚冰凉。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。生命能量在流失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。

但她笑了一下。很浅的，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

那一点能量送出去了。它会到谜亚星那里。他会收到。他手背上的冰蓝色，会亮一点点。也许不够让他挣脱枯叶印记，但够让他知道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，还记得他。

她躺下来。天花板在转。她闭上眼睛，那一点共振还在。很轻，很弱。但她感觉到了。它还在。他和她之间那根线，还没有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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萌学园。

艾瑞克把预言书翻到最后一页。

那一页被涂掉的文字，他花了很长时间，用各种方法试。光照、魔法、药水。最后是欧趴想到的办法，用驶卷使一点一点地渗进去。涂掉的墨水慢慢化开，底下的字迹浮出来。很旧的字，笔画很细。

艾瑞克读了一遍。然后又读了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，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，很久没有动。

上面写着红月之下的事。智之星和月之星的能量共振，此消彼长。红月牵引月之星，月之星的能量往智之星转移。智之星图腾退化，驶卷使流失。月之星能量散于时空之间，进入归位流程。

“若智之星以共振相助，可暂缓红月牵引。然智之星图腾将随共振加深而退化，驶卷使持续流失，直至耗尽。此为不可逆之代价。”

艾瑞克往下看。

“唯一解法：旧月之星放弃抵抗，顺红月牵引而去。月之星能量自然转移，新月之星诞生，智之星停止共振，图腾恢复，驶卷使回归正常。两星俱存，唯旧月之星陨落。”

他停住了。

下面还有一行。被涂掉的部分里，最下面那一行，墨迹化开之后，露出一段更深的字。

“然月之星若主动交出能量，可保命。代价为失去月之星身份，失去冰魔法，沦为凡人。此路极难，需以自身驶卷使为引，逐层剥离能量，不可逆。且需智之星共振为桥。桥在，路通。”

艾瑞克把预言书合上了。

他站在桌前，手撑着桌面，低着头。他想起乌克娜娜消失的那天，空了的房间，整齐的床铺，桌上的纸条和项链。想起谜亚星手腕上冰蓝色的图腾。想起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，手里握着那个冰蓝色的魔术方块。想起帕主任说“这件事你不用再查了”。想起被涂掉的墨水。

他想起乌克娜娜在萌学园的时候。她站在他旁边，戴着他送的项链，表情很冷。他以为她喜欢他。他以为她选择了他。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。他从来没有问过她。他从来没有想过，她抓住他的手，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她什么都记不得了。也许只是因为，在那段空白的日子里，他是唯一在那里的人。

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。

她只是没有拒绝。

艾瑞克闭上眼睛。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可能是对乌克娜娜，可能是对谜亚星，可能是对自己。

“命运也选择了你和他，对吗。”

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长室里，窗外是萌学园的天。阴森女公爵的暗黑能量还在蔓延，萌骑士团在外面等着他。但他站在这里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把预言书放回抽屉里，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。然后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走廊上，焰王和欧趴在等他。艾格尼丝站在稍远的地方。艾瑞克走过来的时候，表情和平时一样，很稳，很平。他走到他们面前，停下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去洞穴。”

他没有说预言书的事。没有说乌克娜娜。没有说谜亚星。他把那些话留在校长室里了，留在抽屉里了。现在他要去做他该做的事。

萌骑士团的幻之星，带着四个人，往枯叶洞穴的方向走。走廊很长，暗红色的光从洞穴的方向渗过来。艾瑞克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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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穴深处。

谜亚星坐在枯叶堆上，手背上的印记在发烫。帝蒂娜靠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浅。阴森女公爵的歌声还在更深处响着。

他的手背上，枯叶印记的纹路里，那一丝冰蓝色还在。很淡，很弱。但他感觉到它亮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亮。是另一种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来了。很小的一点光，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，飘过来，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
那一点冰蓝色融进了枯叶印记里。很轻，很凉。像一滴冰水，滴在发烫的枯叶上。
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闭上眼睛。那个声音又来了。很冷，很平。

“谜亚星。你不要读我的心。”

他睁开眼睛。手背上的冰蓝色还在。很淡，但还在。他低头看着那一点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很轻的。像是在转什么东西。

咔哒。

没有声音。但他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