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,暮色沉沉。
刘彻坐在御案后,那卷《史记·汉武帝本纪》摊在案上,竹简被烛火映得泛着暖黄,可上面的字却冷得像刀。江月如被他叫到跟前,赤足站在殿中,身上还披着他的玄色外袍,宽大的衣摆垂落在地,衬得她越发纤弱。
“月儿,”刘彻抬眼看她,“这卷书,你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从两千年后来,”他手指点了点竹简上“巫蛊之祸”四个字,声音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,“你知道朕的太子会被逼死,朕的皇后会自尽,朕会变成一个杀妻杀子的昏君。”
江月如没有否认。
“那你为何还要来?”刘彻起身,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既知道朕晚年昏聩,为何还要留在朕身边?你可怜朕?”
江月如抬眸,直视那双翻涌着怒意与痛楚的帝王之眼,轻声道:“我心疼你,是真的。”
刘彻一震。
“我最初来,确实是为了历史。我想看看汉武帝是什么样子,想看看这个让大汉威震四方的帝王究竟有多厉害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清晰,“可后来,我替你养刘髆,替你挡李夫人,替你管后宫……这些事做完,我发现我心疼你。四十九岁,身边没有一个真心人,妃子算计你,朝臣糊弄你,连儿子都怕你。你坐在这个位子上,孤家寡人。”
刘彻咬紧了后槽牙。
“爱你也是真的,”江月如上前一步,仰头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烛光,水亮亮的,“虽然相处很短,可之后不是有很多天吗?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刘彻忽然冷笑:“很多天?你知道朕的晚年是什么样子,你还敢说很多天?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江月如伸手,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指。那指尖微凉,触到他滚烫的手掌时微微一颤,却没有收回。“夫君,我来这里,就是改变你的晚年命运。”
刘彻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。十五岁的少女,手指纤细白皙,指甲圆润干净,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,扣着他的指节。
“改变?”他声音哑了,“史书都写了,你如何改?”
“史书是人写的,”江月如抬头,目光坚定,“司马迁写汉武帝本纪的时候,你还在世。他写的是他看到的、听到的,可若是你做了不一样的选择——他写什么,便由你决定了。”
刘彻盯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
“爱信不信。”江月如忽然松开他的手,退后一步,拢了拢身上的外袍,别过脸去,“反正我话说到这里了。你若是怕了,便把我赶走。我回平阳府也好,回灵泉也好,两千年后也好——”
“你敢。”
刘彻一把将她拽回怀中,力道大得几乎撞疼了她的肩膀。他低头,咬牙切齿地看着她:“你方才叫朕什么?”
江月如被他箍得喘不过气,闷声道:“夫君。”
“再叫。”
“夫君。”
刘彻闭了闭眼,将她紧紧按在胸口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快而重,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史书上那些尚未发生的悲剧在脑中盘旋,可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、这声软糯的“夫君”,又像一双手,死死拽着他,不让他往深渊里坠。
“朕信你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闷在她发顶。
江月如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朕说,朕信你。”刘彻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的脸,那双帝王的眼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,化为一种极深的郑重,“朕不管史书怎么写,朕只问你——你帮朕改命,朕要拿什么换?”
江月如看着他,心口发烫。
“拿你的心换。”她轻声说。
刘彻怔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像平日里的帝王威仪,倒像个得了糖的孩子,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畅快。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轻声道:“朕的心早给你了,你没发现吗?”
江月如脸颊绯红,推了推他:“肉麻。”
“朕是天子,天子说话从不说肉麻,只说真心。”
他牵起她的手,走回御案前,将那卷《史记》重新摊开。烛火下,两人的影子投在竹简上,与那些墨字重叠在一起。
“月儿,”他指着“巫蛊之祸”四个字,“这一条,你打算怎么改?”
江月如看着那四个字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先改你自己。”
“朕?”
“你晚年多疑、信方士、求长生、宠江充,”她一条条数,“这些毛病,从现在起,一个一个改。”
刘彻挑眉:“朕宠江充?江充是谁?”
江月如笑了:“现在还没出现。但你得答应我,以后不许信方士,不许求长生,更不许因为梦见木头人便杀人。”
刘彻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刘据呢?”
“太子刘据,”江月如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你得多疼他。他是你儿子,不是你的敌人。你越是信他,他便越不会反。”
刘彻想起史书上写太子被逼自杀的结局,心口一紧,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江月如忽然凑近他,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道,“你以后不许再纳那么多妃子了。”
刘彻挑眉看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江月如脸又红了,别开目光,“你后宫人多,是非就多。李夫人没了还有张夫人,王夫人,以后再来个钩弋夫人,你儿子多,事情就多,巫蛊之祸就是从后宫争宠开始的。”
刘彻盯着她红透的耳尖,忽然笑了,笑声低低的,震得胸腔发颤。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,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
“好,朕答应你。但你得给朕一个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“你不让朕纳妃,总得自己顶上。”他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宣室殿的榻,朕只留你一个人睡。”
江月如:“…………”
她一把推开他,转身就往内殿走。刘彻大笑着追上去,一把将她捞回怀中,两人双双跌在御榻上。竹简散落一地,烛火摇曳。
“夫君,”她被他压在身下,闷声道,“你明天真的要上朝了。”
“上,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,“但今晚还早。”
殿外,明月高悬。未央宫的铜铃在夜风中轻响,一声一声,像是历史在翻页。
灵泉空间中,精灵趴在桃树上啃桃子,看着光幕里两人腻歪,叹了口气:“这届宿主不行,天天撒狗粮。”
桃林无言,只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。1
越看越有意思,蹲蹲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