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16日
是两人的生日,姜棠下午下车后就跑着去了人最多的一家蛋糕店。
她挑选了很久,选了上面有两只比翼鸟的巧克力水果蛋糕。
她掏出攒了很久很久的84元,49元买了蛋糕,剩下的全买了姜盈爱吃的鸡翅和排骨。
一个多小时后,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回了家。
她带回来了很多战利品,却只有蛋糕是单独用右手拎着的。
姜棠推开卧室门,没见到姜盈,以为是她出去了。
于是把蛋糕放进了衣柜,去厨房做晚饭。
可是做好了饭菜,一直到八点、九点、十点,这个屋里都只有她一个人。
十一点一刻,大门传来被钥匙的开门声,然后是关门声,脚步声,喝水声。
姜国兴开了灯,看到了面颊阴沉的姜棠。
他被吓了一跳。
但也没发火,还假装抱歉地说不知道女儿今天回来,随后看到丰盛的饭菜,他又露出了不值钱的笑:“刚好有些饿了,别说,养个女儿还是有点用的。”
姜国兴坐在了椅子上,直接拿起一个鸡翅啃了起来,随后他眉头微皱,“就是太凉了,以后别做那么早,凉了不好吃。”
姜棠不想和他多说话,只问了她最想知道的。
“姜盈呢?”
姜国兴脸上出现了两秒钟的心虚,接着又喊姜棠也快点吃,他一个人吃不完。
姜棠有些怒了,径直走到他面前说:“我问你姜盈呢?”
姜国兴像是打定主意似的,恶狠狠地说了句:“别跟老子提她。”
“老子好吃好喝的供了你们十几年,结果姜盈那小婊子在外面乱搞,得了个脏病死了,老子脸都没地方放了,走出去别人都要笑我两里地!”
姜棠用了全身力气推了姜国兴一把“你胡说八道,你把姜盈藏到哪里去了?是不是你把她卖了?你混蛋你连你亲女儿都不放过,你不是人!”姜棠越说越激动,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,但眼神却依然死死地看着他。
姜国兴站了起来,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姜棠,随后把她往地上狠狠一扔,又掏出了刚带回来的一张纸,甩在了她脸上。
姜棠用袖子胡乱擦去了泪水,慌忙捡起那张纸。
随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行字。
------“确认死者姜盈于2009年8月15日因医治无效死亡”
她死在了她生日的前一天。
她到死都没能吃上一回蛋糕。
姜棠全身血液凝固,手瘫软地垂了下去,耳朵传来嗡嗡声,昏倒了地上。
姜国兴捡起那张死亡证明,出门去了。
再次醒来是凌晨两点,姜棠望着空荡荡的屋子,多希望刚才只是一场梦。
早知道她就不去夏令营了,早知道她就陪着妹妹一起,这样她起码会在知道妹妹生病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医生。
她在房间流了两天的眼泪,哭到眼睛红肿发炎。
她主动找到姜国兴,说:“爸,妹妹埋在哪儿?”
姜国兴看到姜棠这个样子,也没有多说话,带她去了居民楼后面的山上,一个坑坑洼洼的烂泥地里。
她望着脚下那一小堆土块,又哭又笑,“姜盈,你怎么跑这里来了,不是说等我回来一起过生日吗?”
她用手抓起旁边的泥巴,捏成了一块生日蛋糕,然后捧起来,唱着生日歌: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…”
姜国兴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姜棠,毫不犹豫的离开了。
姜棠就这么坐在这和姜盈讲了好久的话,然后她扒开了那堆土,说:“姐姐带你回家。”
她挖了没几下,就看到一堆细小的灰色粉末,她小心翼翼地捻起放进自己兜里的小袋子里,一点也不愿意留在这,然后抱在怀里,又开始说话。
山上上来了两个女人,姜棠并不在意,但她听到了妹妹的名字。
“听说姜家死了一个女儿呢!”
“啊?是三栋的那个姜家?咋死的?”
“对,就是那家的二女儿,听说是被旁边那栋的王文强折磨死的!她爹真不是个东西,赌钱输了就拿女儿还债!”
“天哪太可惜了,那双胞胎那么懂事的,尤其是老二最听话了!怎么就投胎到这个家里来了!”
“是啊,那个老姜以前把老婆打跑了,十几岁就给他生了两个孩子,现在又把自己娃儿害死了!”
“对,那个时候我也听说过,走了也对,不用受苦了,那么小就被姓姜的糟蹋了,结了婚又对她不好,这娘三个都是苦命人,唉。”
姜棠脑子懵了,她没有想到妹妹是被父亲害死的,更没想到妈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生下两个女儿的。
她冲上前,抓住两位大妈的胳膊,
“姜盈是怎么死的?我妈又是什么情况?你们告诉我…”
大妈们吓坏了,稳定下来后又怜惜地摸了摸姜棠的头。“妮儿啊,好好读书,早点离开你爸去找你妈吧,你妹妹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。她是被你爸拿去换钱了,刚开始好几百,后来别人就只给50、20了,你爸只要见到钱就点头。直到十三那天,隔壁的王文强你听说过吧,给领导开车的,可有钱了,出1000让你妹妹陪他玩三天,你爸看到这么多钱,爽快的就把你妹妹塞进了王文强的家里,再后来啊,唉,听我一个医院上班的亲戚说,送到的时候肠子都掉出来了好长一截,身上没一块好肉,你爸赶来的时候也只是问王文强要钱,一点不管小盈。至于你妈…”
大妈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好久。
她这才知道姜国兴要比自己想象中恶心上万倍。
她这才知道,妈妈生下她们那年,才刚刚十七岁。
姜棠找到了王文强的住址,她敲了几下门,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女人,她看到姜棠的时候嘴角开始抽搐,想把门关上,但被姜棠拦住了。
女人开始哭喊见鬼了,然后跪下疯狂给姜棠磕头:“对不住啊小盈,要怪就怪你爸啊,责任不在我们,都是你爸还不了钱才想出来的损招,我们钱也赔了,你就安心上路别来找我们了…”
屋里的王文强看到他老婆这副样子疑惑地来到门口,看到姜棠后,也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一起磕头,还反复说着对不起。
姜棠大概明白了,绝望地离开了。
姜国兴到处赌博,刚开始赢了点小钱,后面越输越多,还不上钱还被打了一顿。
后来才想到可以用自己的女儿抵债,才会让其中一个女儿离开家当下一次还钱的筹码,另一个女儿则拿来还债。
当姜国兴让她们选择谁去夏令营的那刻起,就已经注定了,她们两个,只能活下来一个。
姜盈不是病死的,是被活活折磨死的。
姜棠没有再犹豫,直接去了公安局报案。
警察问她有证据证明吗。
她说可以去医院调监控,还可以叫下午的两位大妈来证明。
几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察去到了姜棠家。
姜国兴开门后,直接被这阵仗吓住了,又看到警察身后的姜棠,还是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姜国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和警察们哭诉自己多么辛苦赚钱养家,说小女儿就是不学好在外面鬼混。
几位警察也是当父亲的,自然就偏向了姜国兴这边。直到看到他拿出的病历单,姜盈确实是抢救无效。
警察们语重心长地对姜棠说:“要听你爸爸的话,他已经很不容易了,你这个当女儿的还乱编排诬陷这么爱你的父亲,唉。”
警察们走了,她才注意到他们每人兜里的几张红钞票,她感觉全世界都是坏人。
不出所料,姜国兴把她狠狠打了一顿,姜棠也缩在角落,没有再反抗。
姜国兴打累了,居然开始和她讲起道理。
“姜棠,你妹妹是自愿的,她死了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,但人家赔给我的钱足够我打好几个月的工了。你想想为什么我会同意你们继续上学,真以为是我大发慈悲?”姜棠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,每个毛孔都在无声的饮泣。
晚上她躺在床上,怀里抱着装着妹妹的小瓶子,瓶子已经换成了崭新、淡紫色的透明小瓶子。
突然她的手感受到了被褥下的一叠东西。
她打开了灯,拿出那一沓五颜六色的纸。
“今天是8月5日,我感觉我快挺不过去了,我每晚都好痛好痛,姐姐,我好想你啊。爸爸说如果我敢告诉警察,他就把你弄死…”
从2号到13号,她写了整整十二封遗书。
姜棠甚至不敢看完,蹲在地下大哭了起来。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绞痛,每一个细胞都在割裂。
她哭喊着:“姜盈,不是说好长大之后去见妈妈吗?你怎么就走了,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姐俩的妈妈沈玉,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里,有着两个弟弟。
九三年十二月,十六岁的她在放学回家的小巷子里被姜国兴糟蹋了。
她不管怎么哭喊,周围始终没有一个人出现。
姜国兴尽兴过后,扔给沈玉一包奶糖,她从没吃过这种糖,甚至爸妈最爱的弟弟也没有吃过。
她哭着回到家,但又不敢发出声音,就这么蹲在门口哭了一夜,早上还得做好早饭叫弟弟起床。
那包奶糖就在床底下躺了半个月,直到被好动的小弟弟找了出来。
那晚她回家时,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,手拿棍子的妈妈。以及边看电视边吃着糖的两个弟弟。
“这糖哪来的?是不是偷我钱去买的?”
“不是,我没有偷过你的钱!”沈玉着急地解释。
“那是哪里来的?我就说当初不该生你吧,又偷钱又撒谎,让你去打工你偏要上学!你两个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呢!”沈玉妈妈一边骂一边用棍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。
沈玉哭的撕心裂肺,她不敢说她被坏人欺负了,也不敢说自己偷钱了,就一直任凭自己被沈母这么活活打着。
她蜷缩在地下,迷茫地看着一切,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沈玉的爸爸回来了,他问沈母发生什么了。
沈母说她偷钱还不承认。
父亲也怒了,说这个糖一看就不便宜,胆子真是越来越大。
说着他夺过沈母手中的棍子,准备亲自教训沈玉。
沈父可是个狠角色。
沈玉小时候不小心把大弟弟给抱摔了,他就把沈玉捆起来用竹条活生生地抽了一个钟头,打得皮开肉绽,口吐白沫。
邻居都说这娃活不了了,估计是要死在家里了,他听到后,直接就将沈玉扔到了水沟旁。
还是不远处的一个老大爷报了警。
警察看到水沟旁边的小女孩,还以为已经死了,但是试了试鼻息,还活着。
他们赶忙将沈玉送到医院,剩下的警察把沈父抓了起来。
因为虐待儿童被关了几天,并罚了款。
所以现在沈玉只得跪在沈父跟前,一五一十地讲了那晚发生的事情。
听到真相的沈父,没有打她。
第二天却在那个小巷子旁蹲守抓住了姜国兴。
沈玉以为父亲是给自己报仇的,躲在他身后说就是这个男人。
姜国兴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,他以为沈玉的爸要抓他去坐牢,叫喊着说可以出钱。
谁知沈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女儿都被你糟蹋了,一千块,我直接把女儿给你。”
沈玉傻眼了,姜国兴也懵了。
姜国兴眼看男人只想要钱,也放高了姿态。
“1000?你当我开银行的?就这干巴巴的丫头,500块就不错了!”
“好,那就500,出钱吧。”
姜国兴看着男人的嘴脸,居然笑了出来。
“明天我在这里等你,肯定把钱带来。”
沈父点了点头,走了几步又回头说:“你要是不来,我是会报警的。”回到家沈父把这件事讲给了沈母,母亲却只责怪他不会抬价,起码得800才行啊。
沈玉哭喊着:“我不嫁,求你们了爸妈,我还不能嫁人…”
沈父只是轻蔑地扫了她一眼。
是啊,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沈玉说话的份,这个家从来也不欢迎她,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小物件。
沈母锁了大门。
把沈玉那几件仅有的旧衣服装进了袋子,还嘱咐她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,以后就别回来了。
沈玉好似掉进了冰窖。
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她。
过去之后没几天,沈玉才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。
姜国兴担心她有什么大病,好找沈父退钱,所以才带她去了医院。
这一去,直接检查出来怀孕五周。
姜国兴不喜欢小孩,男孩女孩都不喜欢。但是看到沈玉疯狂捶打自己的肚子,他还是走上去给了她一巴掌,借着自己是她男人的威严说:“这是老子的种,你最好是给我安安分分的生下来,不然看我不打死你!”
沈玉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不了了。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直到周围住户都说她是怀的双胞胎,她更绝望了。
姜国兴也很恼,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,一下还来两个,可是看着沈玉听他的话留下了孩子,他居然有点成就感。
孩子出生那天,姜国兴还在外面打牌。
沈玉因为年纪小,顺产不成功,只能转剖腹产。
医生找不到家属签字,最后还是沈玉自己签下了手术同意书,那时候的她,已经痛的嘴唇发白,全身无力。
孩子出生了。
两个女孩,都是四斤二两。
沈玉看着那两个和那禽兽生下来的孩子,第一想法就是把她们扔地下摔死。
但如果孩子死了,她肯定也会被姜国兴打死。
姜国兴在晚上时还是来了,看到缴费单上的数字直接就跑到沈玉面前准备动手,还是护士拦住了他。他指着沈玉一直骂,骂她凭什么自作主张剖腹产,多浪费他好几千,没有小姐命还有小姐病了,别人都能生就你不能。
直到护士叫来了主任,给他解释当时产妇已经快不行了,如果不及时剖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
过了很久,姜国兴才骂骂咧咧地去缴费。
他看着两个小婴儿,随意地碰了碰她们的脸,结果两个孩子根本不给面子直接大哭了起来,他又是怒骂一声,然后立马走了。
沈玉从生下孩子就一直没吃东西,还是同病房的另一个女人给她端了碗鸡汤,女人的家人也同情沈玉,后面住院那几天这家人都是做的两人份月子餐带给两位产妇吃。1
看得心里揪得慌,还想接着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