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阳和煦,清风裹着清甜的草木与萝卜香气,温柔漫过广袤的青野。
我是玉枝,土生土长的玉兔村兔子,是白枝的亲姐姐,自小生活在这片安宁祥和的山林村落之中。
我懒洋洋趴在晒得暖乎乎的萝卜垛上,雪白蓬松的绒毛被阳光烘得温热,长长的柔软兔耳轻轻垂落。目光落在不远处嬉闹的小身影上,那是年纪尚幼、天真烂漫的弟弟白枝。
他正追着翩跹飞舞的彩蝶肆意奔跑,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,脚下一软直直摔在青草地里,摔了个狗啃泥。可他半点也不娇气,晃晃脑袋撑着草地爬起来,眉眼弯弯,依旧傻呵呵地笑着,无忧无虑的模样格外治愈。
周遭岁月安然,山野静谧温柔。
就在这时,脚边茂密的草丛里,忽然溢出一阵细弱又压抑的呜咽声。
那声音轻轻浅浅,带着浓重的痛楚与怯懦,细碎地飘进耳畔,瞬间打破了山野的宁静。
我心头微凛,立刻抬身低头望去。
层层青草掩映之间,蜷缩着一个瘦小单薄的人类小女孩。
她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年纪,一身朴素的布衣早已被树枝山石撕扯得破烂不堪,衣摆袖口磨出毛边,沾满泥泞草屑。稚嫩纤细的四肢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擦伤、青紫磕碰痕迹,还有几道尚未结痂的细长划伤,皮肉泛红,看着触目惊心。
小女孩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凌乱的发丝湿漉漉贴在憔悴的脸颊两侧。一双通透的红眼眸湿漉漉的,蓄满了恐惧、怯懦与防备,整个人死死蜷缩成一团,浑身克制地微微颤抖。
她的双臂紧紧护在胸口,掌心用力攥着一枚裂了缝的银色金属小零件,小小的指节攥得泛白,将这枚残破的物件护得死死的,像是这乱世颠沛里,她唯一的念想与寄托。
我心头一软,连忙从高高的萝卜垛上轻巧跃下,缓步朝她靠近。
我的兔爪刚刚轻轻触碰到她的伤口,小女孩便骤然绷紧身子,疼得浑身剧烈一缩,唇瓣死死咬紧,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咙里。那双通红的眼睛,瞬间警惕地紧盯住我,满是受惊后的戒备与慌乱。
别怕,我不打你,我这里有药。

我放柔了所有动作与语气,声音轻软温柔,生怕再吓到这个落难的孩子。
我从绒毛间摸出平日里备好的鲜嫩药草,低头细细嚼碎,碾出清凉的药汁,而后俯下身,小心翼翼、一点一点敷在她狰狞的伤口之上,动作轻柔至极,尽量避开她的痛处。
微凉的药草敷在伤口上,稍稍缓解了灼痛。
小女孩定定抬眸望着我,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,静静打量着温柔为她上药的我。许久之后,她眼底浓重的防备渐渐褪去,紧绷到僵硬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。
她迟疑着,缓缓抬起瘦小的手,将怀中紧紧攥护的那枚裂缝金属零件,轻轻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
这个……送给你,谢谢你。
我刚抬手想要接过,幽深的林子外头,骤然传来一阵杂乱喧闹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狂凶狠的呵斥,层层叠叠穿透林间,刺耳又骇人。
“快搜!那跑掉的小崽子绝对跑不远!”
“抓到直接带回去!敢跑就喂狼!”
凶狠的喊话骤然响起。
名叫辰曲的人类小女孩脸色瞬间血色尽褪,眼底刚刚褪去的恐惧瞬间席卷重来,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,死死蜷缩在草丛深处,弱小又无助。
见她受惊如此,我心头一紧,当即转身挡在了她身前。
我立在草丛外,望着林子深处的方向,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护住身后的孩童,静静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来回穿梭、叫嚣谩骂不断。
所幸那群恶人搜寻许久,并未发现藏在萝卜垛草丛后的我们,喧闹的声响渐渐远去,彻底消散在山林尽头。
危机彻底褪去,林间终于重归安宁。
我转过身回头望去,辰曲身上的伤口经过药草滋养,已然缓和许多,不再渗血,狰狞的伤口慢慢平复,整个人也安稳了不少。
休养片刻后,她强撑着发软酸痛的身子,缓缓从草堆里站了起来。
她身形摇晃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,疼得身子轻颤,却依旧咬着牙,强撑着站稳,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执拗与坚韧。
我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于心不忍,连忙上前一步,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你的伤还没好彻底,再在这里养两天吧,这里很安全,没人会再来找你。

可辰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漆黑的睫毛轻轻垂落,掩去眼底所有情绪。
她深知那些恶人的凶狠,更怕自己留下来,会连累好心护着她的我。她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,更不敢停留半分。

我不能留在这里。

我不能连累你,玉枝妹妹。
我依旧舍不得她独自颠沛,轻声温柔挽留。
不用怕连累,我护得住你,再多留一日好不好?

辰曲沉默许久,最终还是轻轻抬手,温柔推开了我的搀扶。

谢谢你,玉枝妹妹。

但是我……必须走了。
说完,她不再犹豫,小小的身影转身踏入林间小路。单薄孤寂的背影,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幽深山林,决绝又孤勇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我立在原地,静静望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层层林木之间。
风拂过青草萝卜叶,沙沙轻响,空荡荡的山野只剩我一人,心底漫起淡淡的空落。
我知晓她性子坚韧倔强,习惯了独自承受苦难,便不再勉强挽留。
待林间彻底恢复平静,我理了理身上凌乱的绒毛,转身朝着熟悉的远方望去。
远方炊烟袅袅,错落的彩色蘑菇小屋静静伫立,那里是我的故乡,安宁温柔的玉兔村。
我抬脚踏上归途,踏着松软的青苔小路,慢悠悠朝着村落走去。
暖日西斜,余晖温柔洒落,笼罩着整座满是蘑菇小屋的玉兔村。粉嫩、米白、浅黄的圆顶蘑菇屋错落排布,青藤绕屋,野花缀檐,满目温柔祥和。
我一路慢行,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家的蘑菇小屋。
推开圆润的木质屋门,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。
屋内,我的爷爷,玉兔村的村长毛枝,正端坐在石桌旁,细心整理着晾晒好的草药。
听见推门动静,毛枝爷爷抬眸看来,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下一瞬便骤然凝住。
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身前,粗糙却温柔的指尖轻轻拨开我的雪白绒毛,将我身上在外磕碰、对峙留下的浅浅伤痕尽数看在眼里,眉眼间瞬间覆上担忧与严肃。
枝枝,你身上的这些伤,是怎么回事?

面对爷爷的询问,我微微耷拉下柔软的兔耳,心底悄悄发虚,小声开口掩饰。

爷爷,我在村外玩耍,不小心摔倒摔伤的。
我的话音刚落,毛枝爷爷便轻轻蹙起了眉头。
他身为一村之长,见惯各类伤势变故,目光锐利通透,一眼便看出这些伤痕根本不是普通摔倒磕碰能造成的,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全然不信。
只是摔倒?枝枝,跟爷爷说实话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面对爷爷耐心的追问,我紧紧抿住唇瓣,低下了脑袋。
我不愿说出林间遇到恶人、救下陌生孩童的事,无论爷爷如何轻声追问、耐心劝导,我都始终闭口不言,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。
毛枝爷爷静静凝视着我执拗沉默的模样,看了我许久。
他知晓我性子乖巧却有主见,若是不愿说,再问也是无用。最终只是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温柔抚过我的耷拉的兔耳。
不愿说便罢了。

过来,爷爷给你上药,别让伤口发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