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长公主府,九重楼。
雷雨交加,寒风穿堂而过,卷起半幅垂落的纱幔。
床榻上的姑娘早已不省人事,太医们跪地请罪,昭阳长公主几度晕厥,一时间楼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
走吧,都走吧。
他挥了挥手,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怪罪太医了。
就算真让太医陪葬,他的女儿也回不来了。
太医们赶紧收拾药箱准备回宫复命,虽然国公未曾怪罪,可宫里那位——

等等,先给长公主施针。
他们的女儿怕是撑不住了,得让夫人送女儿最后一程。

匿尘,着人……安排后事吧。
匿尘领命离去。
走前最后再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郡主。
他从小习武,八岁便来到了郡主身边。那时他虽还是个孩子,可他清楚自己的使命,每日天没亮便在院儿里习武,只希望武功能再高强一些能保护好郡主。可郡主却把他当做陪玩儿,见不得他辛苦,竟让国公再去寻一些年纪大的侍卫。
想到这儿,匿尘扯了扯嘴角。可转身出去的那一瞬间,一滴泪从眼角划过。
那个把他当亲人看待的郡主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下楼时,正好碰上几位爷。
他们漏夜前来,身上也湿透了。

表妹,表妹怎么样了?

太医不是说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吗?到底是怎么回事?

还能撑多久?

老九在塞外遇到了一名神医,已在回京路上,最迟后日便能到。
匿尘摇了摇头,悲痛道。

两位爷现在上去还能见郡主最后一面。
十爷听后险些没有站稳。

我说让老十四跟我们一块过来,他非要去城外买糕点,这都什么时候了!

大晚上买什么糕点!

十四也没想到情况这么危急,咱们先上去再说。

你去哪儿?

国公让我……安排郡主后事。

情况……当真这么危急?妙仪当真撑不住了?
老十听后赶紧往楼上跑,一个着急还摔了一跤。
九重楼,每层楼的婢女皆跪地哭泣。
越往上,老十的动作越慢。最后索性停了下来。
他不敢想,要是他来晚了一步……
进去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场景,那个从小就喜欢追在他身后跑的表妹,真的要离他们而去了吗?

老十,怎么不走了?
老十摇了摇头,迈着沉重的步伐往上走。
七楼,八楼,九楼,十楼……
好像表妹生命的倒计时,好像阎王就跟在他们身后,等他们推开那扇门就能带表妹离开。

进去吧。
他们进门时,屋里的婢女正好全跪了下来。昭阳长公主泣不成声,邬国公也是满脸泪痕。

我苦命的女儿啊……

你怎么忍心丢下额娘!

郡主……

郡主……

还是晚了一步吗?
老十站在门口低声呢喃,迟迟不敢进去。

姑父,姑母。

妙仪表妹她……
邬国公摆了摆手,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若曦便是在这时候醒的,她在睡梦中,就感觉脑子里嗡嗡的。听不大真切,只知道有男人在说话,好像还有不少人在哭。
她两眼一睁,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,一脸懵逼的望着屋内众人。

表……表妹?
哈?我吗?

什么情况?我……我又回来了?


妙……妙仪?你……
昭阳长公主喜极而泣,上前紧紧拥着我。

你是不是舍不得额娘,所以又回来了?

快,快去请太医回来!

妙仪,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啊?
我摇了摇头,还是懵懵的。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瞧着这服饰,我应该是穿回来了,可老八不是在牢里喝了毒药身亡了吗?还有老十,他不是被幽禁起来了吗?
我看着眼前这一对陌生的夫妇,暗道……我不是马尔泰若曦了?
既然老八老十都还安然无事,那姐姐她……

太好了,郡主没事儿,真是太好了。
泠风说着又哭了起来,怕不吉利,又赶紧把眼泪擦掉,泪眼婆娑地望着我。
望舒笑着擦了擦眼泪,看了众人一眼随后跑出去了。
而我,还紧紧盯着老八。
这满屋子的人,我也就跟他熟一点。
虽然他害得我姐姐郁郁而终!

表妹可有哪里不适?

你……要不先躺会儿?

对,对,先躺下。

妙仪,有哪里不适,一定要跟阿玛说。
阿玛,额娘?


欸,额娘在,额娘在呢

傻孩子,你可把额娘给吓坏了。
我好累……

头也晕晕的


来人,快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!

妙仪,你别睡,跟额娘说说话儿

太医马上就到,你再撑会儿,好不好?

就当是为了额娘,你再坚持一下,好不好?
阿玛额娘别担心,我就有些头晕,没什么大事儿的。


我去接太医!
老十说完转身就走。
额娘一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。

郡主都有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了,肯定饿了吧?奴婢去吩咐膳房做些吃的送来。
原来我是郡主?
可京中原来并没有我这号人物啊。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
妙仪,你待会儿多少喝点粥,好不好?
吃得下去东西,才有活命的可能。若靠汤药掉着命,连东西都吃不下……
好,我要喝一大碗。


瞧着精神是要好些了。

会不会……
会不会是回光返照……
刚刚明明已经咽气了……
阿玛只能抱着侥幸心理,紧紧地盯着我,生怕我又出什么意外。

表妹放心,你十四哥在塞外寻得名医,已在回京路上。

你且安心养病,那位神医一定会治好你的。

太医来了,姑父姑母快让让,太医来了~
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,看得我超投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