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和台刚走出实验楼,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旁边的教学楼传过来。
循声望去,只见景行二楼的走廊栏杆边,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。那人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,在日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顶着一团流动的火焰。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此刻他身子微微前倾,一手叉腰,嗓门洪亮得像装了扩音器,怒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。
“景行亚拉,蒙哥马利,你俩上课不认真听讲。我一忍再忍,忍出你俩这第一节课,被卡了两副扑克是吧?说说吧,还和谁打了?”
说话的人是美利坚,初二(二)班的班主任。他是全校出了名的严厉老师,金发碧眼,轮廓深邃,据说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,但中文说得比谁都溜。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,笑起来像个阳光大男孩,但一旦发起火来,整个楼层都得抖三抖。
此刻他的语气异常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——越平静,说明事情闹得越大。
走廊上站着两个学生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大气都不敢喘。亚拉巴马和蒙哥马利,都是二班出了名的“刺头”。
“老师,夏威夷、密苏里。”亚拉巴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但美利坚还是听见了。
“行,就知道是你们四个活祖宗。”美利坚冷笑一声,转身走到教室门口,抬手敲了敲门。
教室里,瓷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听学生们背第三单元的古诗和文言文,手里握着支笔批着昨晚上这的默写,他停下手中批改作业的动作,但耳朵还听着学生背书,点了点头示意让美利坚讲话。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,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,然后就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,
“后面吵吵什么呢?新德里、柏林、巴西利亚、渥太华,你们四个《三峡》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一个自然段都没给我背,还在后面说话,想抄个十遍八遍的是吧?后三排的给我听好了,最后五分钟谁再说话,《三峡》、《答谢中书书》、《记承天寺夜游》、《与朱元思书》,一个给我抄十遍”瓷张口训斥道
美利坚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后排两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上。
“后面睡觉的那两个,夏威夷、密苏里。前边的大阪、首尔,让他俩清醒清醒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前排的男生——首尔,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抬起手,朝着后排两个睡得正香的脑袋一人赏了一记后脑勺。
“啪!”“啪!”
两声脆响,不轻不重,足够让两人从梦中惊醒。
“首尔,你他妈——”夏威夷被这一巴掌拍醒,猛地抬起头,张嘴就要骂人,脏话已经到了嘴边。
“老班在门口看着您二位呢,看这表情应该是让您二位过去。”旁边的大阪及时插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夏威夷和密苏里同时转头,果然看见美利坚正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醒了?”美利坚慢悠悠地走进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醒了刚好走出去,咱们商量点事儿。”
夏威夷和密苏里对视一眼,认命地站起来,跟在美利坚身后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上,四个“赌王”一字排开,低着头,像霜打的茄子。
美利坚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脸上扫过:“来吧,哥四个说说,什么意思啊?四个人打牌,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被卡了两副。周一返校,书包里面搜出来一人一副。今天被卡的两副是谁的?”
四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开口。
“都不说是吧?”美利坚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他们,“我告诉你们四个,你们四个那四副牌,现在还在我办公室桌子抽屉里。我现在去看,但凡是少了任何一张,你们四个回家反省,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切断了四个人最后的侥幸心理。
最终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经过一番无声的博弈,夏威夷终于扛不住了,张口道:“老师,其中有一副是蒙哥马利的,周一返校的时候他放校服口袋里面了,别一副是三班怀俄明的。”
“行,怀俄明。”美利坚眯起眼睛,冷笑一声,“昨天还逮着他在厕所抽烟,我看是真的一群祖宗,等着一会儿我告诉你们历史老师。你们四个人,五副牌,哥四个上学校当赌王了?”
四个人把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美利坚正要继续说些什么,余光忽然瞥见楼下走过来的两个人影——华夏和一个陌生的少年。他顿了一下,目光在那个少年身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回视线,压低声音对四个人说:“今天先饶了你们,放学之前每人交一份八百字的检讨到我办公桌上,少一个字都不行。滚回去上课。”
四个人如蒙大赦,灰溜溜地跑回了教室。
美利坚整理了一下衣领,朝楼下走去,正好和华夏打了个照面。
“哟,华夏主任,这是新来的学生?”美利坚的目光落在台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是啊,转到瓷班上的。”华夏笑着说,“台,这是二班的班主任,美利坚老师。”
台礼貌地鞠了一躬:“美老师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美利坚点点头,目光在台脸上停留了片刻,若有所思地说,“看着面善,好像在哪见过似的。”
台愣了一下,心里莫名一跳。
“可能是在哪见过吧。”华夏打了个哈哈,没在意,“我们先去找瓷了,回头聊。”
“行,回头聊。”美利坚摆摆手,转身往办公室走去。
台跟着华夏继续往前走,却在转身的那一刻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美利坚的背影。那个金发男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——“好像在哪见过似的”。
是啊,他也觉得,这个学校的一切,都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。
像是曾经来过这里。
又像是,很久很久以前,他就属于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