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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死亡时间提前了三分钟

请不要再模拟我了,女主们!

门后果然没有地板。

两节车厢之间只剩六根横梁,下面不是轨道,是一片缓慢翻涌的黑。列车明明在行驶,那片黑暗却跟着他们,像一口没有底的井被拖在车底。

韩宁把固定带扣在两人腰间。

“第四根会断。踩一、二、三,直接跨到六。”

宋越低头看了一眼横梁。

第一根锈得最重,第二根有裂纹,第三根被油污盖住。第四根反而完整,第六根远得不像人能一步跨过去。

“你上一次就是这么走的?”

韩宁没有回答。

她先踏上第一根。

横梁发出轻响。两个人之间的固定带拉紧。韩宁动作很稳,像在重复一套已经做过太多次的流程。她踩到第三根时,宋越却停住了。

“别动。”她回头。

“第四根不会断。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边的锈是新的。”宋越抬了抬下巴,“受力断口应该向下翻,它现在向上。有人故意把它做成‘会断’的样子。”

“我见过它断。”

“哪一次?”

韩宁脸色变了。

宋越没等她回答,左脚踩上第四根。

“宋越!”

横梁稳稳托住他。

下一秒,第三根断了。

韩宁脚下一空,整个人向黑暗里坠。固定带猛地勒住宋越腰间,他肩上的伤瞬间炸开,眼前一黑。他没有后退,左手死死抱住第五根支架,鞋底在金属上磨出刺耳声。

“抓住我!”

韩宁吊在下面,脸几乎贴到黑暗。那里面不是纯粹的空。无数只模糊的手从深处伸出来,手腕上都戴着同一块旧表。

她抬头,看见宋越半跪在横梁上。受伤的右臂被固定在胸前,左手青筋暴起,腰带已经勒出血。

“松开。”她说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带子会把你一起拖下来。解开。”

宋越低头看她:“你早上让我别跟来,现在让我松开。建议挺统一。”

“宋越!”

“闭嘴,抓梁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冷,韩宁怔了一下。

宋越用牙咬住固定带末端,一点点把她往上拖。肩膀里的撕裂感越来越清楚,那个死去调查官留下的身体习惯又冒出来:如果放弃右肩,左手还能再坚持十一秒;如果主动脱臼,可以多出半臂距离。

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那是另一个人的答案。

“右边。”宋越说,“你右边半米有维护梯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现在有。”

韩宁扭头。黑暗边缘果然浮出一截梯子,像刚被现实想起来。她抓住梯子,借力翻回横梁。

两个人摔进下一节车厢。

宋越后背撞在门框上,固定带的金属扣嵌进腰侧。他闷哼一声,还没坐稳,韩宁已经跪到他面前。

“右手能动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手指?”

宋越动了两下。

“麻不麻?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韩宁摸到他的腕脉,数了不到五秒,又按住颈侧。

“心率一百三十七,呼吸二十四。头晕吗?恶心吗?视野有没有发黑?”

宋越看她:“你怎么知道一百三十七?”

“估的。”

“你连一百三十八都不肯多估一下。”

韩宁没理他,掀开他的上衣检查腰侧。带扣划出一道血口,不深。她拿消毒棉按上去时,手指终于有一点抖。

“疼就说。”

“说了会怎样?”

“我会轻一点。”

“那不疼。”

她手上立刻重了。

宋越倒吸一口气:“你报复心比我想的强。”

“还能开玩笑,暂时死不了。”

韩宁说完,眼睛却没离开他的胸口。那里的敷料仍然干净。她看了足足三秒,才像从某个画面里退回来。

车厢上方的线路图正在变化。原本连续的蓝色路线被切成一段段,第三站的位置多出一个红叉。那正是他们没有按她记忆走过的节点。

红叉旁边,一条新的黑线向前延伸。

未来在他们脚下改道。

韩宁刚站稳就抓住宋越衣领:“为什么不照我说的走?”

“因为你那条路会害死你。”

“那条路至少你能活!”

“所以你就默认你可以掉下去?”

“我知道下面是什么,我有办法——”

“你刚才让我解开带子。”

韩宁说不出话。

宋越胸口起伏得厉害,声音却越来越平:“你不许我把自己当消耗品,轮到你就可以?”

她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。

倒计时突然闪烁。

【观测路径发生偏移。】

【重新同步。】

原本的十八点四十七分被划掉。

新的时间跳出来。

【死亡时间:18:44。】

【死因:胸腔贯穿。】

宋越看着数字:“提前三分钟。”

韩宁的脸白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们改了路线。”宋越说,“时间能变,死因没变。”

“回去。”

“第三根已经断了。”

“那就找别的路,回到原来的节点,把你送回原本位置。”

她转身就走,宋越拉住她。

“你听见没有?原来的未来已经失效了。”

“只是时间变了。”

“所以它不是命令。”

“结果还在!”

“结果也能变。”

“你凭什么确定?”

宋越看着她:“凭我还没死。”

“你现在没死,不代表十八点四十四分不会死。”

“那就还有二十六分钟。”
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
“哪样?”

“把时间当机会,把伤当成本,把自己——”

韩宁咬住后半句。

宋越却听见了。

把自己当成可以花掉的东西。

他本该反驳,可刚才吊在横梁上时,那个调查官给出的第一套方案确实是主动废掉右肩,换十一秒。更糟的是,他当时几乎觉得很合理。

宋越移开视线:“这件事以后再吵。”

“你也会说以后?”

“至少说明我打算有以后。”

韩宁猛地甩开他的手:“你每一次都这么说。”

车厢安静下来。

宋越没问“每一次”到底有几次。他低头看倒计时,剩余二十六分钟。修改路线没有逃开死亡,只把它推得更近。

这说明未来会追着选择移动。

也说明韩宁记住的那些细节,并不能永远保住他。

广播响起。

“检测到物品偏离归还路径。”

“正在修正。”

车窗外的废墟忽然消失。玻璃变成黑色,像镜子。

宋越在镜中看见自己。

十九岁的脸,右臂固定,衣服还算完整。

只有胸口不一样。

镜子里的他已经被贯穿了。

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右侧胸腔穿到后背,血沿着衣摆往下淌。镜中宋越没有倒下,只隔着玻璃看着现实里的自己。

韩宁冲过来,用外套盖住车窗。

太晚了。

所有车窗同时亮起。

每一块玻璃里,都站着一个胸口被贯穿的宋越。

有的穿校服,有的穿调查官制服,有的头发已经掺了灰。死亡姿势不同,伤口却在同一个位置。

他们同时抬手,按住玻璃另一侧。

现实中的宋越胸口猛地一凉。

衣服下方,那道半透明的伤口再次浮现。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。皮肤向内凹陷,鲜血从根本不存在的洞里滴到地面。

韩宁扑过去按住伤口。

“别看玻璃!”

宋越没有看玻璃。

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,正顺着韩宁手指往下流。

倒计时跳了一格。

二十五分钟。

镜子里所有死去的宋越,一起敲了三下车窗。

第一下很轻。第二下更重。第三下落下时,整列车的灯同时熄灭。

黑暗里,有人贴着宋越耳边呼吸了一声。那股冷气沿着敷料边缘,正往他胸口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