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姜绾宁抱着两只包子跑到前厅,刚坐下没多久,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。
商行临时送来的晚饭不算丰盛,几样热菜,一锅汤,再加几笼面点。沈婉仪今晚没过来,姜成洲也懒得讲究,让人把桌子摆得近一些,省得大家还要来回跑。
姜绾宁已经饿了,坐下以后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。
等虞昶轩走过来,她抬头看了一眼,发现他手里还拿着那几张资料。
你真的不准备先吃饭呀?

虞昶轩把文件放到旁边。

现在不是来了?
姜绾宁瞥了眼他空着的手,又转头去看顾瑞同。
顾瑞同手里的小碟已经没了。
她一下看明白了。
顾先生,你吃掉啦?

顾瑞同点头。

嗯,多谢姜小姐。
姜绾宁顿时满意,低头继续喝汤。
虞昶轩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,筷子刚拿起来,就听见她很轻地补了一句。
看吧,给人东西还是得趁早。

顾瑞同动作一顿。
姜成洲还在看刚送来的账页,根本没注意女儿又在说什么。虞昶轩倒听得清楚,抬眼看过去。
姜绾宁正低头夹菜,神情无辜得很。
他看了她两秒,到底没搭这个话。
她心里偷偷乐了一下。
晚饭吃到一半,外面忽然有人快步进来。
来的是商行负责查人的管事,额头上还带着汗,显然一路赶得急。

东家,林庆生那边查到了点事。
姜成洲放下筷子。

说。
管事把手里的纸递过去。

我们先去找了他以前住过的地方,那边早就换了人。后来顺着丰远商行的旧档查,才问到他几年前去了北边。当地还有人记得他,说他三年前得病没了。
桌上的声音慢慢停下来。
姜绾宁筷子夹着一块藕,半天没送进嘴里。
她抬头看向父亲。
三年前就……死了?


是。我们怕消息不准,又托人问了两处,说法一样。
姜绾宁低头看向旁边那几张最近的货单。
上面“林庆生”三个字明明白白。
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如果人三年前就死了,这个名字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姜家的货单上?
姜成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脸色沉下来。

最近这几张单子是谁接的?

码头那边说是一个生面孔送来的,来过两回。因为章和手续都有,也没少货,下面的人没多问。
虞昶轩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一遍。

人还能认出来吗?

能。码头老陈见过两次,说年纪不大,三十左右。
姜绾宁听到这里,下意识往虞昶轩那边看。
这回她没乱插话。
人已经死了,名字却被别人拿来用,说明前面那些单子根本不是简单的疏忽。
她原本还觉得自己只是碰巧认出了印章,事情查到这里,心里那点轻松彻底没了。
姜成洲吩咐人先把最近一个月的相关单据全部封起来,再去查那个送单子的年轻人。
管事离开以后,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一些。
姜绾宁盯着自己的碗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爹,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娘?

姜成洲看她一眼。

先别说得太细,她知道有单子出了问题就行。
姜绾宁点点头。
她知道父亲是怕母亲跟着担心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把刚才那张旧照片拿过来重新看。
林庆生站在最边上,年轻时候比她印象里还瘦,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倒很明显。
姜绾宁看久了,心里有点怪。
小时候她只记得这人摔坏过自己的风筝,哭得一塌糊涂以后,对方还特意买了糖来赔她。
现在再看到照片,对方已经死了三年,名字却还在南怀出现。
她把照片慢慢放下。
虞昶轩看见她没怎么动筷子,伸手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
吃饭。
姜绾宁回过神。
我在想事情呀。


想也不用盯着照片看这么久。
她拿起筷子,却还是没什么胃口。
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。以前见过的人,忽然听说已经不在了,结果他的名字又跑出来……怪瘆人的。

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一点。
姜成洲正跟管事交代事情,没听见。
虞昶轩却听见了。

名字是活人拿来用的,别自己吓自己。
姜绾宁抬眼看他。
他说话还是那种不算温柔的语气,可她莫名听进去了一点。
我也没那么容易被吓到。

话刚说完,外面一阵风把窗户吹得“砰”一声合上。
姜绾宁肩膀明显抖了一下。
桌边安静了半秒。
她慢慢转头看向窗户,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夹菜。
风挺大的。

顾瑞同低着头喝汤。
虞昶轩也没拆穿她,只起身过去把窗栓重新扣好。
回来的时候,顺手把她身后的帘子也压住了。
姜绾宁看了一眼,继续吃自己的饭。
过了会儿,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走,刚咬了一口,外面又有人送来消息。
说码头老陈已经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的去向。
前天下午,他曾在丰远旧仓附近出现过。
姜绾宁咬着排骨,慢慢抬起头。
姜成洲已经站了起来。
虞昶轩也把桌边的外套拿在手里。
她一看这架势,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。
你们现在要过去?


嗯,你吃完让司机送你回家。
姜绾宁张了张嘴,本来想问能不能一起去。
可想到刚才那个“死人名字”,话到嘴边又改了。
那你们早点回来,我可不替你跟娘编理由哦。

姜成洲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知道了。
虞昶轩走到门边时回头看她。
姜绾宁还坐在桌边,嘴里含着最后半块排骨,见他看过来,抬手挥了挥。
你也小心点呀。

虞昶轩看了她两秒,才转身出去。
顾瑞同跟在后面。
门一关,姜绾宁把筷子放下,伸手去够刚才那张旧照片。
照片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点油。
她皱着眉拿手帕擦了擦,擦到右下角时,忽然发现那里还有一行很淡的小字。
她动作停住。
……周叔,你过来看看这个。

周叔走近。
姜绾宁把照片翻过来,指尖压在那行已经快褪没的字上。1
细节写得真好,情绪拿捏到位,人物也鲜活。
“丰远三号仓,七月十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