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屿在纪衡书房的地板上跪了快一个小时了。今天下午顺手接了一根烟,被老师找了家长,纪衡把他提溜回家的。大理石硬得硌人,膝盖从最初的刺痛,变成了发麻,再从发麻,变成了一种钝钝的、仿佛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木然。纪衡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,翻页的声音很轻,但书房太安静了,每一页翻过去都像刮在纪屿神经上。
他实在是麻得受不了了,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,试图换个姿势。
“嘶——”他极轻地倒吸了一口气,膝盖刚抬起一点,又不得不跪回去。
“不想跪就站着。”
纪衡头也没抬,声音不大,却吓得纪屿一激灵。
纪屿猛地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还有这好事?他膝盖都要废了,能站起来简直求之不得。他连忙撑着地板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,趔趄了一下才扶着墙站稳,心里甚至悄悄松了口气——站着总比跪着强吧。
“靠墙站好。”
纪屿靠在墙上,乖乖站直。
纪衡合上文件,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的脚上,语气很平:“脚背压过去站。”
纪屿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啊?”
“你不是脚背不好吗”纪衡冷冷地看着他。那眼神纪屿太熟了——再问一遍,只会罚得更重。
他咬了咬牙,把脚背压在地板上。脚背贴地的那一瞬间,一阵尖锐的钝痛就从脚踝蹿上来。他的脚背一直是短板,平时练功房里练脚背,有把杆扶着还能咬牙撑一会儿,但现在什么都没有,他只能整个人往墙上靠,用后背死死贴着墙面借力,才能勉强稳住。
刚站了两秒,疼痛就开始往骨头里钻,他忍不住手撑着墙,脚往里缩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纪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,手里的戒尺狠狠抽在他的膝盖窝上。
纪屿疼得整个人一缩,腿一软,扑通一声又跪回了地上。
“站好了,不许乱动。”纪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纪屿跪在地上,仰着头看着哥哥,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水光。但他没敢吭声,咬着牙,又慢慢地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重新把脚背压回去。
这次他学乖了,大腿绷得紧紧的,不敢有一丝松懈。
“我问你”纪衡站在他面前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为什么抽烟?”
纪屿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谁教你的?”
还是不说话。
纪屿咬着下唇,膝盖和脚背的疼交织在一起,让他整个人都紧绷着,可他就是不张嘴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,也许是因为跪了这么久心里憋着一股气,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想低头。
纪衡盯着他看了几秒,怒极反笑:“不说话是吧。”
他把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纪屿知道,这是哥哥发火的前兆。
“不说话就继续站着。站到想说了为止。”
他说着,走上前把纪屿提溜直了,抱着手臂,死死盯着他。
纪屿贴着墙,脚背压在地板上的角度已经非常惊人。没有把杆可以借力,他只能把所有受力点全放在脚背上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三分钟的时候,他的腿开始不受控的发抖。额头上全是冷汗,连鼻尖都在冒汗。
五分钟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无声的,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
他的脚背只要稍微一放松,戒尺立刻就抽上来,“啪”的一声,打在大腿或小腿上,疼得他立刻又绷直。他不敢松,一分钟都不敢。
纪衡站在旁边,看着弟弟满脸泪痕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的样子,握着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。
“嗯……”纪屿嘴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,带着哭腔,像小猫一样。
纪衡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别开眼,看向窗外,深呼吸了一口气。不能心软。不把他的话撬开,下次他还是会犯。
又过了两三分钟。
纪屿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他哭出了声,撕心裂肺的,整个人靠在墙上,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出来:
“哥……哥我错了……对不起……让我下来吧……”
纪衡转过头,看着他那副模样,声音依然冷着:“错哪了。”
“不该……不该抽烟……”纪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惹你生气……我不该惹你生气……”
纪衡看着他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,抽烟伤身体,你是一名舞者,你身体不要了?你自己糟蹋自己,对得起谁?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啪!”又是一戒尺,打在他大腿上。
纪屿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,但不敢放松脚背。
“哥……”他终于哭喊着求饶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哥哥……让我下来……求你了……哥哥……我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
纪衡看着他,狠了狠心,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“什么时候说可以了再下。”
纪屿彻底崩溃了。眼泪决堤,整个人贴在墙上,脚背压着,腿抖得几乎要站不住。他感觉脚背上的骨头真的要断了。他一直以来最怕练脚背,因为那是他的短板,每次练都像受刑。今天纪衡是真的生气了,一点余地都没留。
“哥哥……我真的不行了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纪衡紧紧抿着唇,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。他张了张嘴,正要说些什么,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沈砚清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车钥匙。他是来找纪屿练功的,听见书房有哭声,就进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书房里的场景——纪屿靠墙站着,满脸是泪,脚背压着地,角度已经惊人到了极点。腿抖得连站都站不稳,整个人靠着墙壁勉强支撑,校服裤子下的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沈砚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他平时看纪屿被罚,大多时候是没什么想法的。这孩子就是皮,该罚。但今天这个惩罚的方式……他真是第一次见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沈砚清走进来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
纪衡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问他。”
沈砚清走到纪屿面前,看了一眼他的脚背。已经压到了极限,脚背的弧度几乎跟小腿垂直,皮肤被绷得发白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腿抖得像筛糠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抽烟。”纪衡言简意赅。
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。他盯着纪屿看了一眼,开口时语气很冷:“你还挺有本事。不知道伤身体啊,你还艺考不?”
纪屿哭得直抽抽,连话都说不清楚了:“师父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沈砚清看着他抖成那样,叹了口气。他转过身,看向纪衡。
“行了,你也罚过了,我带他去练功吧。”
纪衡沉默了几秒。他看向纪屿——弟弟靠在墙上,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脚背还压在地上,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“起来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冷。
纪屿以为自己听错了,抬起头,满脸是泪地看着他。
“让你下来。”沈砚清说。
纪屿的腿早就软了。他试着把脚背收回来,但脚踝像是被锁死了,僵在那儿动不了,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。
沈砚清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托住他的脚踝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帮他把脚背翻回来。动作很轻,边翻边揉,纪屿疼得直抽气,但脚终于收了回来。
他脚一沾地就站不住了,整个人往前扑,被沈砚清一把捞住。
“走,去练功房。”
沈砚清半扶半抱地把他往门外带。纪屿靠在他身上,哭得还在抽噎,经过纪衡身边时,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带着满脸的泪和红肿的眼睛,怯怯地看了哥哥一眼。
纪衡站在书房里,没有看他。
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,纪衡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。掌心里全是汗,还有戒尺反作用力硌出的深深红痕。
“你先去换衣服,我在练功房等你。”沈砚清拍拍纪屿的脑袋,轻声对他说。2
还想看下一章,不够看,蹲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