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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顶的孩子

我扮菜鸡钓到大佬

塔顶的房间不大,四面墙壁刷着和精神病院地下室同一种灰白色。窗子只有一扇,开在很高的地方,冷白色的光从上面灌下来,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水族箱。

那个孩子站在房间正中央,面朝墙壁,背对着他们。陆沉站在门槛上,没往里走。他侧头看了一眼傅闻深,发现傅闻深的脸色变了。变化很小,外人看不出来,但陆沉看出来了。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,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你认识他。”陆沉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谁?”

“我小时候。”傅闻深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“七八岁的样子。”

陆沉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。小孩穿着白衬衫,黑裤子,头发梳得很整齐,站姿端正得像在等人检查。他的肩膀很窄,脊背挺得笔直,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安静。

“傅哥。”陆沉压低声音,“你小时候长这样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小时候挺乖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开玩笑的。”陆沉往前走了一步,脚踩在塔顶的石板地面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
那个孩子听见声音,慢慢转过身来。

他的脸和傅闻深现在有七八分像,但线条更软,下巴更圆,眼睛里有一种陆沉从没在傅闻深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空。傅闻深的眼睛再冷,里面也有东西,有三年找人的执念,有握刀时的杀意,有看陆沉时那种说不清的沉。但这个孩子的眼睛是空的,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。

孩子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

陆沉蹲下身,和那个孩子平视。他伸出手,在孩子面前晃了晃。“喂,小朋友,你叫什么?”

孩子看着他,眨了眨眼,嘴唇动了动。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:“我在等人。”

“等谁?”

“等他。”孩子抬起手,指了指陆沉身后的傅闻深。

陆沉回头看了一眼。傅闻深站在门槛边上,没有走进房间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,脸上的表情很淡,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收得很紧。

“你等他干什么?”陆沉又问。

孩子歪了歪头,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。“不知道。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
“谁让你等的?”

“穿白衣服的人。”

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穿白衣服的,零号计划,实验基地。他回头看了傅闻深一眼,傅闻深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陆沉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,像一根弦被悄悄绷紧。

“傅哥。”陆沉站起来,走回傅闻深身边,压低声音,“这小孩是你记忆里的东西?”

“应该是。”傅闻深看着那个孩子,声音很轻,“我八岁那年,被带到过一个实验基地。待了大概半年。记忆很模糊,只记得一些片段。”

“什么片段?”

“白色的房间。玻璃。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。”

陆沉愣了一下。“坐在角落里的人?”

傅闻深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孩子,落在房间墙壁上。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发现墙壁上刻着字,密密麻麻的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字迹歪歪扭扭,有的大有的小,像是同一个孩子在不同年龄反复刻上去的。

陆沉走近看了一眼。那些字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:

“不要忘记他。”

“不要忘记他。”

“不要忘记他。”

满墙都是。

陆沉盯着那些字,喉咙有些发紧。他转过头,想说什么,却发现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傅闻深面前,仰着头,正看着他。

“你长高了。”孩子说。

傅闻深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陆沉站在旁边,看到傅闻深握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,垂在身侧,微微弯曲。

“你找到他了吗?”孩子又问。

傅闻深的嘴唇动了动,过了两秒才开口:“找到了。”

“那你还走吗?”

这个问题落地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陆沉站在旁边,看着傅闻深的侧脸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陆沉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呼吸比平时慢了一拍。

“不走了。”傅闻深说。

孩子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,朝房间另一侧的墙壁走去。他走到墙边,抬起手,在墙上按了一下。墙壁无声地裂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,台阶很窄,两侧没有扶手,和塔外的台阶一模一样。

“下面是第二关。”孩子站在通道口,侧过身,让开路。他的目光越过傅闻深,落在陆沉身上,看了一会儿。

陆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
“你以前和他站在一起过。”孩子说,“很久以前。”

陆沉愣住了。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你不记得了。”孩子摇了摇头,“但他在找你。一直在找。”

陆沉转头看向傅闻深。傅闻深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那孩子身上。但陆沉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,很淡,在冷白色的光下几乎看不出来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陆沉清了清嗓子,试图把气氛拉回来,“走了,下一关。傅哥,走不走?”

傅闻深终于收回目光,看了他一眼。“走。”

两个人朝通道口走去。经过那孩子身边的时候,陆沉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一个人待在这儿,不害怕?”

孩子摇了摇头。“习惯了。”

陆沉沉默了一秒,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,摸出一颗糖。那是他在安全区的忘忧楼里顺手拿的,一直揣着没吃。他把糖塞进孩子手里。

“拿着。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,给你带点别的。”

孩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,没有说话。陆沉转身跟上傅闻深,走进了通道。身后,那扇墙壁缓缓合上,最后一丝冷白色的光被切断了。

通道里很黑,只有台阶边缘泛着一点微弱的青光。陆沉走在前面,傅闻深跟在后面。两个人隔了两级台阶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。

“傅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小时候挺可怜的。”

傅闻深没有接话。

“我说真的。”陆沉一边往下走一边说,“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半年,周围全是穿白衣服的人,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换我我也得在墙上刻字。”

“你小时候也待过。”傅闻深忽然说。

陆沉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
“实验基地里,你也在。”傅闻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很平,“我八岁那年,坐在角落里那个人,是你。”

陆沉整个人停住了。他转过身,在黑暗中看向傅闻深。台阶太窄,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陆沉能看清傅闻深眼睛里映着的青光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是你。”傅闻深抬起眼看着他,“那时候你只有五六岁,不说话,不笑,也不哭。每天就坐在那个角落里,看着门口。我每天去看你,给你倒水。”

陆沉张了张嘴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努力去回忆傅闻深描述的画面,但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五岁,六岁,角落里,倒水。那些词像石头一样沉进水里,连个响都没有。

“我不记得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傅闻深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走,“你不用记得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
“因为以前说了你也不会信。”傅闻深从他身边走过,黑衬衫擦过陆沉的肩膀,“现在你身上有三枚碎片,记忆在慢慢恢复。说了,你至少会认真想一下。”

陆沉站在原地,看着傅闻深的背影被青色的光一点点吞没。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,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“傅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当年给我倒水的时候,是用的哪个杯子?”

傅闻深脚步微顿。“两个杯子里,满的那个。”

“那空的那个是谁的?”

“我的。”

陆沉走在后面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所以你小时候就习惯把好东西给我。”

傅闻深没接话,但陆沉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。这次他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“傅哥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。我看见了。”

傅闻深加快脚步往下走,陆沉在后面追。通道越来越窄,台阶越来越陡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点光。

陆沉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。

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,穹顶很高,墙壁是深蓝色的,像置身于深海。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,书页上什么都没有,是空白的。

石台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三十来岁,长发披肩,穿着白大褂,背对着他们。她听见脚步声,慢慢转过身来。

那张脸,陆沉不认识。但他听到身后傅闻深呼吸骤然停了一拍。

“母亲。”傅闻深说。1

段评

这文笔谁看了不觉得超好看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