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坍塌的最后一刻,傅闻深搂着我的腰从白色大门里冲了出来。身后那扇门在巨响中彻底碎裂,黑色的石壁像被抽去了骨架一样轰然倒下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我们落在旷野上,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震颤。那些被困在里面的玩家有没有逃出来,我不得而知,但系统没有发出淘汰提示,说明大部分人都还活着。
盲叔比我们先出来一步,正坐在一块碎石上喘气,罗盘放在膝头,指针终于停了,稳稳地指着北方。
“出来了。”盲叔抬起枯瘦的脸,对着天空长出了一口气,“三年前我都没能走完这条路,今天跟着你们两个小娃娃,倒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。”
傅闻深松开我,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。他左肩被落石擦出一道血口,血渗进黑衬衫里几乎看不出来,但他的手背上有一片烫伤,是刚才挡住飞溅碎石时留下的。
我下意识伸手想去碰,他微微侧了侧肩,避开了。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我收回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七枚碎片融合之后,掌心的纹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,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,像是刻进了皮肤里。
脑海里那些记忆还在翻涌,三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——傅闻深浑身是血地背着我从死亡副本里走出来,安全区入口的守卫拦着他不让进,他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磕出了血,声音嘶哑地说“救他”。
那个画面刺得我眼眶发酸,我赶紧移开目光,假装在看远处的天际线。
安全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。那种声音我在副本里从来没听过,尖锐、急促,像是某种紧急广播。旷野上侥幸逃出的玩家们纷纷抬头,脸色骤变。
“安全区警钟?”盲叔猛地站起来,凹陷的眼眶对着安全区的方向,脸上的褶子抖了抖,“这声音……只在系统发布全服通缉的时候响过。出大事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就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:
【系统公告:全服通缉令已发布。通缉对象:零号实验体,代号“零”。该实验体违反系统核心协议,非法截取灵魂碎片,破坏副本资产,造成重大数据流失。即日起,凡提供其行踪者,奖励S级道具一件。凡击杀该实验体者,奖励SSS级道具一件,并解锁隐藏副本权限一次。】
公告结束的瞬间,旷野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。那种目光和之前在忘忧楼里看热闹的眼神完全不同,里面有贪婪,有算计,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傅闻深已经动了。他一步横在我身前,黑色短刀出鞘,刀尖朝地,周身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那股气势压得最近的几个玩家连退数步,脸色发白。
“傅闻深。”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。是个高瘦的男人,穿着一身灰色的皮甲,腰间挂着三把飞刀。他眯着眼打量傅闻深,嘴角挂着冷笑,“你护着他也没用。系统通缉的奖励,够我少刷十个S级本。你一个人挡得住在场所有人吗?”
傅闻深没说话,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“傅哥。”我在他身后轻声开口,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。他微微侧头,我趁机从他身后走出来,站在所有人面前。
后颈的灼烫已经完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七枚碎片全部融合之后,我对副本系统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,就像脑子里多了一台雷达,周围所有人的实力等级、技能倾向、甚至是他们身上道具的数值,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说得对,他一个人挡不住在场所有人。”我看着那个灰皮甲男人,笑了笑,“但加上我呢?”
我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淡金色的光泽在掌纹间流转,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波,以我为圆心向四周无声扩散。光波掠过之处,所有玩家手里的武器、身上的护甲、甚至口袋里的道具,都开始剧烈抖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了。
灰皮甲男人的三把飞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弯腰去捡,却发现刀身滚烫,根本握不住。
“你身上那件S级护甲,核心符文在左肩第三颗铆钉下面。”我语气平静地看着他,“那件道具的触发冷却时间是十二秒,你现在发动不了。你右边那个穿蓝袍的,你的技能依赖精神值,但你在上一个副本里精神值只剩百分之三十,还没恢复。还有你,你——”
我一个个看过去,每说一个人的弱点,那个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到最后,二十多个玩家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动手。
“零号实验体的权限。”傅闻深站在我身后,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我收回手,光波散去,“零号计划里写着,我的系统兼容性百分之九十八。系统是我造出来的东西,它的规则,我比谁都清楚。我能调用副本里的数据,也能干扰玩家的道具。这个能力用一次消耗很大,不能多用,但吓唬吓唬人还是够的。”
灰皮甲男人咬了咬牙,到底没敢再往前一步,捡起飞刀,转身走了。有第一个走的,就有第二个。不到几分钟,旷野上的人散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远远缀在后面,但也不敢靠得太近。
我松了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傅闻深从后面扶住我,手劲稳而有力。“逞强。”他说。
“不逞强怎么办?真让你一个人打二十个?”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,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脱力。休息一会儿就好。”
盲叔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了那块碎石上,罗盘搁在膝头,凹陷的眼眶对着我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来了。
“小娃娃,你现在是系统的眼中钉了。整个无限流世界都是它的地盘,你能往哪跑?”
我靠在傅闻深身上,喘匀了气,抬头看向北方。盲叔的罗盘指着的方向,也是我感知里碎片余韵散去的方向。
“往北。”我说,“零号计划的档案里提到过一个地方,叫‘系统核心’。那里是所有副本的底层架构,也是系统本体的所在地。只要到了那里,我就能彻底关掉它。”
盲叔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:“系统核心,那是连S级玩家都不敢靠近的地方。你们两个,一个被通缉,一个背着旧伤,就凭这点家底,闯得进去?”
“闯不闯得进去,去了才知道。”我站直身体,看向傅闻深,“傅哥,你怕吗?”
傅闻深把黑色短刀收回鞘中,从怀里摸出那颗我塞给他的【灵魂凝珠】——他居然一直留着,没还给我。他把珠子在指间转了一圈,淡淡道:“你欠我一顿饭,别忘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,笑得眼眶发酸,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“往北,闯系统核心。欠你那顿饭,到了地方我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盲叔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小娃娃,老头子我走不动了,就不跟着你们凑热闹了。不过有句话送你们——到了系统核心,别信任何长得像人的东西。包括我。”
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,拉着傅闻深朝北方走去。天际线上,铅灰色的云层深处,隐约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,裂缝深处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、冰冷的蓝光。
那里,就是系统核心的入口。也是我们最后一站1
太太写得太好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