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凹凸同人——烬寻无答

真相从无字石碑之中褪去之后,林间漂浮的金色光点慢慢沉降下来,如同漫天细碎萤火,悠悠落在零的肩头、手背与破损的衣料之上。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,没有侵略性,没有强制同化,只是纯粹的修复之力,一点点抚平空间乱流留给身体的累累伤痕

零收回贴在石碑上的指尖,向后缓步退开几步

长久积压在心口的迷雾彻底散开,那些无数个日夜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,那些被他人强行扣在身上的标签,那些逃亡途中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绝望,全都有了归宿。她不是一件被制造出来的器物,不是用来承接力量的容器,她是创世神遗落的本源残影,是这片世界最初那一份纯粹的初心。神使编造出谎言,为了私欲捏造宿命,企图把她牢牢掌控在掌心,榨干她身上属于创世的力量

这么久以来,她拼上性命反抗的,从来不是什么既定的天命,而是一群高位者自私的贪欲

夜色渐渐笼罩孤岛,密林之间光线愈发昏暗,远处海面传来潮水起落轰鸣,一浪接着一浪,亘古不变

身体上的伤痛依旧真实存在,经脉的破损不可能靠着石碑一瞬间就完全复原,本源依旧虚弱,之前在乱流之中耗损的力量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休养,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恢复巅峰。零没有急于求成,她清楚明白,若是强行催动残存的力量,只会再次撕裂本就脆弱的本源根基,到那个时候,就算此地有创世残留的滋养,也救不回她。

她转身离开石碑所在的空地,向着密林更深处走去

孤岛的生态自成一派,岛上生长着许多在外世根本见不到的奇异植被。树干泛着淡淡的哑光,部分花草在黑夜之中会自行散发出朦胧微光,照亮脚下铺满腐叶的土路。林中没有凶暴的魔兽,没有暗藏杀机的机关陷阱,没有神使布下的眼线,也没有大赛参赛者彼此厮杀留下的痕迹。这里是被时空屏障隔绝的净土,千百年来唯有石碑静静伫立,等待着能够触碰真相的人到来

她在一处山岩下方寻到了一处天然岩洞

洞口被宽大的藤蔓半遮掩,既可以遮蔽夜晚海边凛冽的寒风,又能够避开林间野兽,岩洞内部干燥开阔,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枯落叶。零弯腰走进去,靠在冰凉粗糙的岩壁上缓缓坐下

岩洞之中格外安静,只有洞口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,还有远方永不停歇的海潮

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
凹凸大赛赛场之上无休止的厮杀,到都是元力碰撞的火光,是刀尖与元力交织出来的血色世界。一次次被围剿,一次次被迫逃亡,看见同伴陷入危机,目睹凌墨、凌染姐妹被命运裹挟走向悲剧,看见各方势力周旋算计。所有人都怀揣各自的目的向她奔赴,有人想要捕获她,有人想要利用她,有人出于职责追杀,也有人夹杂着复杂难言的情绪

可从来没有一处地方,能像这座孤岛一般,让她不用时刻绷紧神经,不用时时刻刻提防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算

在这里,她不用警惕身后会不会突然袭来攻击,不用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元力可以用来突围,不用预判下一个敌人会从哪个方向现身。

自由的代价是孤独

没有同伴,没有敌人,没有纷争,放眼望去,整片岛屿,只有她一个活人

一开始,这份寂静几乎让人窒息

已经太久,她一直活在喧嚣与争斗之中,猝然落入彻底的安宁,心底会生出一种空洞的恍惚。零抬起自己的手掌,微弱的本源微光在掌心轻轻浮动,比之前从乱流里刚坠落时强盛了些许。石碑散逸出的创世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浸润她的经脉,一点点修补那些被撕裂的脉络,滋养枯竭的本源
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缓缓流淌

孤岛没有日月轮转的清晰刻度,她只能依靠天色明暗交替来分辨昼夜。白天,零会走出岩洞,在岛屿各处行走探查。她会去往沙滩,看潮水涨落,海浪一遍遍冲刷平整沙滩,把礁石上附着的海藻冲刷干净。她也会穿梭在密林之中,辨认岛上的植物,寻找到可以果腹的野果,汲取山岩缝隙渗出的清冽泉水

曾经握惯了武器、习惯于释放元力战斗的双手,开始学着做最简单的事情。捡拾干枯的树枝,堆叠在岩洞角落,收集会发光的花草摆放在岩洞内壁,用以驱散黑夜的幽暗

很多时候她会回到那片空地,回到无字石碑之前

但她不再频繁触碰碑面。真相已经全部知晓,反复窥探过往的画面已经没有意义。她就静静坐在石碑旁边的地面上,看着半空漂浮流转的金色光点,任由力量缓缓流淌进身体

在休养的过程之中,她也慢慢察觉到自身力量的变化

从前,她的力量带着一股躁动、锐利的戾气。长久的逃亡与对抗,让她的本源充满了攻击性,那是生存逼迫出来的锋芒。可在孤岛漫长的静养之下,那份尖锐慢慢被磨平。属于创世本源的力量不再狂暴汹涌,变得温润内敛,收束在她的躯体之内

她终于学会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,而不是被力量裹挟驱使

从前,为了活下去,为了挣脱枷锁,她总是在透支自己,不断压榨本源去爆发战力,每一次战斗都近乎同归于尽。如今,她懂得了何为收束,何为沉淀。力量不需要时时刻刻向外宣泄,安守于自身,亦是一种强大

偶尔,一些碎片化的思绪会漫上心头

她会想起凹凸大赛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

想起凌墨与凌染,那一对被命运捉弄的双生姐妹。她们自出生起就被标上了器物的标签,被家族指令推着前行,隔阂缠绕半生,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才真正和解。那具由她们全部生命浇筑而成的完美容器,此刻不知道悬浮在哪一片天地,等待接纳四散飘零的创世残力。一想到那一幕,零的心底就会浮起淡淡的怅然。她们本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,只是所有人都被困在神使编织的棋局之中,难以挣脱

她也会想起大赛之中其他纠缠过的身影。那些追逐、对峙、冲突,那些爱恨与执念,隔着一层厚重的时空屏障,仿佛是发生在极其遥远的另一个世界

可怀念归怀念,她内心十分清楚,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去

如今的状态,只做到了本源初步修复,距离力量完全复原尚且遥遥无期。贸然撕开空间裂隙重返凹凸大赛,只会把自己重新扔回那盘还没有结束的棋局。一旦回归,神使立刻就会感知到她的气息,新一轮的追捕、围剿又会卷土重来。那具以凌家姐妹性命铸就的容器依旧存在,神使必然会想方设法再次将她抓去,逼迫她与容器相融,完成他们谋划已久的目的

现在回去,等同于前功尽弃

孤岛的时光还在继续

随着身体一天天好转,零渐渐开始尝试调动本源去触碰包裹整座岛屿的那层空间屏障。那道屏障是古老的力量构筑,隔绝内外,将大赛的气息彻底挡在外面。她想要读懂屏障的构造,读懂空间运转的法则。空间乱流之中死里逃生,让她对空间力量有了更深的体悟,再加上石碑传承下来的创世知识,她一点点解析屏障的纹路

她知道,屏障不是永远的牢笼

这层壁垒可以开启,只是开启的钥匙,就掌握在她自己手中

只是时机还未到来

某个黄昏,落日的余晖穿透海面,把整片海洋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零坐在海边高高的礁石之上,海风掀起她的长发,衣摆被海风肆意吹动。她望向无边无际的海洋,海的另一边,就是凹凸大赛的世界,那里依旧在上演无休止的争斗,神使依旧高高在上操纵一切,无数参赛者依旧在生死之中挣扎

她已经跳出棋盘,可棋盘之上,还有无数身不由己的人

她没有义务拯救所有人,可那些见过的苦难,终究无法做到彻底视而不见

零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,一丝柔和的本源力量缓缓舒展

她明白,她不会永远留在此地

孤岛是她疗伤的港湾,是让她寻回自我的栖息地,却不是她最终的归宿。当本源彻底修复,当她完全掌握自身力量,当她做好万全准备之时,她便会亲手打开这层隔绝世界的屏障,重新踏入那片硝烟四起的天地

但那不是为了复仇,不是为了厮杀

过去的她,逃亡是为了活下去。未来的她,回归,是为了撕碎那套由神明编织出来的谎言,打破那套肆意定义他人命运的规则

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,天色一点点暗下去

零从礁石上站起身,望向密林深处岩洞的方向

海浪声声,晚风徐徐

属于她的修行还没有结束,真正的博弈,尚且留待往后。而在此之前,她会安于这片孤岛,慢慢沉淀,静静等待时机到来的那一天

----------第三十一章-完----------